第二章 老宫人诞女
“王上，臣妾这里正好有一件怪事，原本也准备禀报。”
宣王放下茶盏。
“什么事？”
姜后朝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宫里有一位伺候过先王的老宫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从先王在位末年开始怀孕，至今已经四十多年。谁也没想到，她昨夜竟生下了一个女婴。”
宣王脸色一变。
“一个五十多岁的宫人，怀孕四十多年，昨夜才生下孩子？”
“正是。”
“孩子在哪儿？”
姜后手指收紧，低声说道：“臣妾认为，这不是吉兆。昨晚女婴出生后，已经让人用草席包起来，丢到二十里外的清水河中了。”
宣王立刻站了起来。
“把那老宫人传来，朕要亲自问她。”
没过多久，老宫人被带进殿中。
她头发花白，身子佝偻，走路时几乎要靠人搀扶。进门后，她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砖面。
宣王盯着她问：“你当年究竟因为什么怀孕？一个女子，四十多年不生孩子，直到昨夜才生下女婴，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老宫人浑身发抖，声音沙哑。
“王上，这件事要从夏桀王末年说起。那时褒城来了两个神人，外形像龙，突然降到王庭。他们口中流出涎沫，片刻后竟开口说话，自称是褒城的两位君主。”
宣王没有催她，老宫人便继续说了下去。
“夏桀王害怕，想把那两条龙杀掉，便命太史占问。卦象说不吉。夏桀王又想把它们赶走，再占一次，结果还是不吉。”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宣王。
“太史便说，神人降临，或许是祥瑞。与其杀掉、赶走，不如把龙口中的涎沫取下来收藏。那是龙的精气，若能藏好，说不定会给国家带来福气。”
“夏桀王听了，又让太史占问。这一次，卦象显示大吉。”
老宫人咳了两声，继续道：“夏桀王于是命人摆上财帛，设坛祭祀。祭礼结束后，取来金盘，接住那两条龙吐出的涎沫，再把金盘放进朱红色的木盒里。”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低。
“盒子刚收好，宫外忽然风雨大作。两条龙冲天而起，一转眼便不见了。夏桀王便命人把木盒藏进内库。”
“后来殷朝传了六百多年，换过二十八位君主。那只木盒一直锁在库中，从来没人打开查看。到了先王在位末年，木盒里突然透出光来，照得库房一片明亮。”
宣王问道：“先王命人打开了？”
“是。掌管库藏的官员把这件事奏报先王。先王问盒中有什么，那官员便取出簿籍，将木盒的来历一一说清楚。”
“先王听完，下令开盒。”
老宫人的手搭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侍臣打开木盒，把里面的金盘捧出来。先王伸手接盘时，手上忽然一滑，金盘掉在了地上。盘中的涎沫流满庭院，转眼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色元鼋。”
殿中的侍女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宫人赶紧低下头。
“内侍拿东西驱赶它。那小元鼋沿着宫道爬进王宫，到了里面，忽然就不见了。”
宣王问：“那时你多大？”
“婢子那年十二岁。”
老宫人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
“婢子当时年幼，一时好奇，走过去踩到了元鼋爬过的水迹。那天以后，肚腹便一点点大了起来，像怀了孩子。”
“先王见婢子没有丈夫，却有了身孕，十分震怒。他认为婢子妖异，便把婢子关进幽室。”
她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
“这一关，就是四十多年。”
“昨夜，婢子腹中突然疼痛。守宫的人听见动静，进去查看，才发现婢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孩子刚出生，哭声便传遍了屋子。”
老宫人说到这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守宫侍者不敢隐瞒，只得把事情告诉娘娘。娘娘说那孩子是怪物，不能留在宫中，便命人用草席包起来，送到清水河边，丢进水里。”
“婢子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求王上饶命！”
宣王看了她一阵，冷声道：“这件事发生在先王末年，与你有什么关系？你退下吧。”
老宫人连连叩头，在侍从搀扶下退了出去。
宣王立刻召来守宫侍者。
“你们把女婴丢到清水河，亲眼看见她沉下去了吗？”
侍者跪在地上答道：“回王上，女婴落水后，便被河水冲走了。奴婢们守在岸边，看了许久，再也没有看见她。”
宣王沉默片刻。
“去清水河再看一遍，确认女婴确实不在。”
侍者领命退下。
没过多久，那人回来复命：“王上，河水已经把女婴冲远，沿岸都找过了，没有发现踪迹。”
宣王听后，便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早朝，宣王把龙漦化鼋、老宫人生女的事情告诉伯阳父。
说到最后，他沉声道：“女婴已经被丢进清水河，也被流水冲走了。你替朕占一卦，看看这股妖气是不是已经消散。”
伯阳父领命，在殿下摆开卦具。
他低头推算许久，手指反复拨动卦筹。殿中众臣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等卦象排定，伯阳父取来简册，写下几句卦辞，呈到宣王面前。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羊会被鬼吞，马会被狗追。大王要千万小心，山桑木弓和箕草箭袋的凶兆仍在。”
宣王看着那几句话，越看越不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伯阳父解释道：“十二地支之中，羊对应未，马对应午。哭和笑，是悲喜交替的征兆。依臣推算，这件事的应验，应该在午年、未年之间。”
宣王的脸色越来越沉。
伯阳父又说道：“女婴虽然已经离开王宫，可那股妖气并没有消失。”
宣王一把将简册推回案上。
“朕已经把她丢进河里，她还能活着不成？”
伯阳父低头道：“臣只按卦象说话。”
宣王靠回王座，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下令：“传朕旨意，城内城外，逐户查问所有女婴。”
侍臣立即取笔记录。
“无论死活，只要有人把女婴捞回来送到王宫，赏布帛三百匹。若有人家收养女婴，却不上报，邻里可以告发。告发的人同样赏布帛三百匹，藏匿女婴的人，全家处斩。”
这道命令很快传遍镐京。
宣王又点名道：“命上大夫杜伯负责此事，逐户查验，不得遗漏。”
杜伯出列领旨。
宣王仍不放心，又想起卦辞中的“山桑木弓”和“箕草箭袋”，便对下大夫左儒说道：“你负责此事。让司市官带人巡查各处店铺，不许有人出售山桑木弓，也不许出售箕草编成的箭袋。违令者，处死。”
左儒躬身答道：“臣遵旨。”
司市官听到命令，哪敢怠慢，立刻召集手下胥役。
他们一边在街市张贴告示，一边挨家挨户宣读禁令。卖弓的铺子关了门，箕草编的箭袋也被收进柜里，百姓见到官差便赶紧低头让路。
镐京城中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
可住在远乡的百姓全不知情，一对老实夫妇正背着刚做好的桑木弓与箕草箭袋，匆匆赶向镐京城门。
宣王放下茶盏。
“什么事？”
姜后朝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宫里有一位伺候过先王的老宫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她从先王在位末年开始怀孕，至今已经四十多年。谁也没想到，她昨夜竟生下了一个女婴。”
宣王脸色一变。
“一个五十多岁的宫人，怀孕四十多年，昨夜才生下孩子？”
“正是。”
“孩子在哪儿？”
姜后手指收紧，低声说道：“臣妾认为，这不是吉兆。昨晚女婴出生后，已经让人用草席包起来，丢到二十里外的清水河中了。”
宣王立刻站了起来。
“把那老宫人传来，朕要亲自问她。”
没过多久，老宫人被带进殿中。
她头发花白，身子佝偻，走路时几乎要靠人搀扶。进门后，她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砖面。
宣王盯着她问：“你当年究竟因为什么怀孕？一个女子，四十多年不生孩子，直到昨夜才生下女婴，这件事必须说清楚。”
老宫人浑身发抖，声音沙哑。
“王上，这件事要从夏桀王末年说起。那时褒城来了两个神人，外形像龙，突然降到王庭。他们口中流出涎沫，片刻后竟开口说话，自称是褒城的两位君主。”
宣王没有催她，老宫人便继续说了下去。
“夏桀王害怕，想把那两条龙杀掉，便命太史占问。卦象说不吉。夏桀王又想把它们赶走，再占一次，结果还是不吉。”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宣王。
“太史便说，神人降临，或许是祥瑞。与其杀掉、赶走，不如把龙口中的涎沫取下来收藏。那是龙的精气，若能藏好，说不定会给国家带来福气。”
“夏桀王听了，又让太史占问。这一次，卦象显示大吉。”
老宫人咳了两声，继续道：“夏桀王于是命人摆上财帛，设坛祭祀。祭礼结束后，取来金盘，接住那两条龙吐出的涎沫，再把金盘放进朱红色的木盒里。”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低。
“盒子刚收好，宫外忽然风雨大作。两条龙冲天而起，一转眼便不见了。夏桀王便命人把木盒藏进内库。”
“后来殷朝传了六百多年，换过二十八位君主。那只木盒一直锁在库中，从来没人打开查看。到了先王在位末年，木盒里突然透出光来，照得库房一片明亮。”
宣王问道：“先王命人打开了？”
“是。掌管库藏的官员把这件事奏报先王。先王问盒中有什么，那官员便取出簿籍，将木盒的来历一一说清楚。”
“先王听完，下令开盒。”
老宫人的手搭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侍臣打开木盒，把里面的金盘捧出来。先王伸手接盘时，手上忽然一滑，金盘掉在了地上。盘中的涎沫流满庭院，转眼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黑色元鼋。”
殿中的侍女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宫人赶紧低下头。
“内侍拿东西驱赶它。那小元鼋沿着宫道爬进王宫，到了里面，忽然就不见了。”
宣王问：“那时你多大？”
“婢子那年十二岁。”
老宫人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
“婢子当时年幼，一时好奇，走过去踩到了元鼋爬过的水迹。那天以后，肚腹便一点点大了起来，像怀了孩子。”
“先王见婢子没有丈夫，却有了身孕，十分震怒。他认为婢子妖异，便把婢子关进幽室。”
她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
“这一关，就是四十多年。”
“昨夜，婢子腹中突然疼痛。守宫的人听见动静，进去查看，才发现婢子生下了一个女儿。那孩子刚出生，哭声便传遍了屋子。”
老宫人说到这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守宫侍者不敢隐瞒，只得把事情告诉娘娘。娘娘说那孩子是怪物，不能留在宫中，便命人用草席包起来，送到清水河边，丢进水里。”
“婢子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求王上饶命！”
宣王看了她一阵，冷声道：“这件事发生在先王末年，与你有什么关系？你退下吧。”
老宫人连连叩头，在侍从搀扶下退了出去。
宣王立刻召来守宫侍者。
“你们把女婴丢到清水河，亲眼看见她沉下去了吗？”
侍者跪在地上答道：“回王上，女婴落水后，便被河水冲走了。奴婢们守在岸边，看了许久，再也没有看见她。”
宣王沉默片刻。
“去清水河再看一遍，确认女婴确实不在。”
侍者领命退下。
没过多久，那人回来复命：“王上，河水已经把女婴冲远，沿岸都找过了，没有发现踪迹。”
宣王听后，便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早朝，宣王把龙漦化鼋、老宫人生女的事情告诉伯阳父。
说到最后，他沉声道：“女婴已经被丢进清水河，也被流水冲走了。你替朕占一卦，看看这股妖气是不是已经消散。”
伯阳父领命，在殿下摆开卦具。
他低头推算许久，手指反复拨动卦筹。殿中众臣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等卦象排定，伯阳父取来简册，写下几句卦辞，呈到宣王面前。
“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羊会被鬼吞，马会被狗追。大王要千万小心，山桑木弓和箕草箭袋的凶兆仍在。”
宣王看着那几句话，越看越不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伯阳父解释道：“十二地支之中，羊对应未，马对应午。哭和笑，是悲喜交替的征兆。依臣推算，这件事的应验，应该在午年、未年之间。”
宣王的脸色越来越沉。
伯阳父又说道：“女婴虽然已经离开王宫，可那股妖气并没有消失。”
宣王一把将简册推回案上。
“朕已经把她丢进河里，她还能活着不成？”
伯阳父低头道：“臣只按卦象说话。”
宣王靠回王座，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下令：“传朕旨意，城内城外，逐户查问所有女婴。”
侍臣立即取笔记录。
“无论死活，只要有人把女婴捞回来送到王宫，赏布帛三百匹。若有人家收养女婴，却不上报，邻里可以告发。告发的人同样赏布帛三百匹，藏匿女婴的人，全家处斩。”
这道命令很快传遍镐京。
宣王又点名道：“命上大夫杜伯负责此事，逐户查验，不得遗漏。”
杜伯出列领旨。
宣王仍不放心，又想起卦辞中的“山桑木弓”和“箕草箭袋”，便对下大夫左儒说道：“你负责此事。让司市官带人巡查各处店铺，不许有人出售山桑木弓，也不许出售箕草编成的箭袋。违令者，处死。”
左儒躬身答道：“臣遵旨。”
司市官听到命令，哪敢怠慢，立刻召集手下胥役。
他们一边在街市张贴告示，一边挨家挨户宣读禁令。卖弓的铺子关了门，箕草编的箭袋也被收进柜里，百姓见到官差便赶紧低头让路。
镐京城中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
可住在远乡的百姓全不知情，一对老实夫妇正背着刚做好的桑木弓与箕草箭袋，匆匆赶向镐京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