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宣王驾崩，幽王登基
周宣王从东郊回宫后，便病倒在榻上。
他刚合上眼，就看见杜伯和左儒站在床前。两人浑身带着阴冷杀气，手里还握着那张朱弓、三支赤箭，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周宣王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来人！快把他们赶走！”
内侍匆匆跑进来，却只看见周宣王独自坐在榻上，双手捂着胸口，惊恐地四下张望。
“王上，哪里有人？”
“你看不见吗？杜伯和左儒就在那边！”
周宣王抬手指向殿角，声音发颤。
殿角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宫灯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内侍不敢多问，只能跪在地上安抚：“王上受了惊，太医已经候在殿外，请王上服几剂安神药吧。”
“安神？”
周宣王冷笑一声，抓起药碗摔在地上。
“他们要我的命，什么药能救得了我？”
从那天起，周宣王再也不肯服药。太医送来的汤药摆在案上，凉了换，换了又凉，始终没有人能劝他喝下一口。
第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夜，他刚闭上眼，便从梦中惊醒，喊着杜伯的名字。
第三日，病势骤然加重。周宣王胸口发闷，气息短促，连坐起身都十分艰难。宫人端来热水替他擦脸，他却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说，门外有没有车声？”
“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在廊下走动？”
内侍回头看去，长廊上只有一片昏暗。
周宣王却盯着那片黑暗，嘴唇不停发抖。
“他们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周宣王盯着廊下的黑暗，声音止不住发抖。
大周朝中，能替他镇住局面的老臣已经所剩无几。
周公早已告老归乡，仲山甫也已经去世。周宣王躺在病榻上，想起朝中无人，终于命人召来尹吉甫和召虎。
两位老臣赶到宫中时，周宣王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们走到榻前，跪下叩首。
“臣尹吉甫。”
“臣召虎。”
“拜见王上，愿王上早日康复。”
周宣王摆了摆手。
内侍连忙上前，将他从榻上扶起，又在背后垫上几层绣褥。周宣王靠在那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和几日前出城打猎时判若两人。
他看着面前的两位老臣，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尹吉甫和召虎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周宣王的面色。
周宣王抬眼望向殿外。
“朕在位四十六年，靠着你们这些老臣南征北战，才让四方安定。如今朕还没到老迈之年，却突然病成这样，只怕时日无多。”
话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内侍端着痰盂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宣王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怕朕撑不过去了。”
尹吉甫急忙跪下：“王上洪福深厚，万不可说这种话。”
“你不必哄朕。”
周宣王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召虎也跪了下来：“请王上安心养病，臣等愿遍访天下名医。”
“名医救不了朕。”
周宣王闭了闭眼，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朕这些日子一合眼，就看见杜伯和左儒。他们站在朕面前，拿着弓箭索命。朕知道，这场病不是寻常风寒。”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周宣王重新坐直了些，声音虽弱，语气却比方才严肃。
“太子宫涅已经长大，只是性情昏暗，遇事少有判断。朕若有不测，你们一定要尽心辅佐，别让大周的基业毁在他手里。”
尹吉甫叩首：“臣愿竭尽全力，辅佐太子。”
召虎跟着说道：“臣不敢忘王上托孤之重。”
周宣王看了他们许久，才缓缓点头。
“记住，千万不要因为朕去了，就各自争权。宫涅年纪虽长，根基却浅，朝中若乱，诸侯必然生心。”
“臣等谨记。”
两人再次叩首。
周宣王已经疲惫不堪，挥手让他们退下。尹吉甫和召虎出了寝宫，走过宫门不远，正好遇见太史伯阳父。
伯阳父停在道旁，朝宫门看了一眼。
召虎压低声音说道：“伯阳父，你还记得从前那首童谣吗？”
伯阳父转过头：“你说的是那句弓箭之谣？”
“正是。”
召虎神色沉重。
“当时我就担心，童谣里的弓矢会应在王上身上。如今王上亲眼见到杜伯、左儒的阴魂，又看见他们拉朱弓、搭赤箭，随后便病成这样。那句童谣，怕是已经应验了。”
伯阳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捋着胡须，望着阴沉的天色，过了片刻才说：“我夜里观测天象，看见妖星隐在紫微宫墙附近。那颗星虽未完全显露，凶气却已经压住了帝星。”
召虎皱眉：“你是说，王上的病还不是最大的祸事？”
“王身上的祸，未必能挡住国家的祸。”
伯阳父摇头。
“若只是王上染病，还可以说是人身有灾。可妖星隐伏紫微，朝廷恐怕还会生出更大的变故。”
尹吉甫听到这里，停下脚步。
“你们一开口就是天象、妖星，难道只要天上有星变，人间便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伯阳父看向他：“尹公此话何意？”
尹吉甫拱手说道：“天命固然难测，人事却不能废。你们只说灾祸将至，却把三公六卿都放在一边，难道朝廷养着百官，只是为了等天降祸患？”
召虎沉默不语。
尹吉甫继续说道：“王上病重，正该整顿朝政，安抚百姓，稳住诸侯。只要人心还在，事情便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伯阳父叹了一声：“只怕有人想做这些事，朝中却没人愿意听。”
三人站在宫道旁说了许久，最终各自散去。
不到一会儿，各官又陆续赶到宫门外，想要入内探问王上的病情。
宫门紧闭，内侍只隔着门传话：“王上龙体沉重，正在休息，诸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在宫门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周宣王，只能压低声音议论病情和太子能否稳住朝局。有人见宫门尚未闭严，连忙提醒众人慎言。
到了夜里，宫中忽然传出钟声。
一声接一声，沉沉撞在夜色里。
周宣王驾崩了。
姜后听到消息，悲痛过度，几度昏厥。宫中连夜备下丧仪，顾命老臣尹吉甫、召虎奉懿旨率领百官入宫，拥立太子宫涅。
灵柩之前，宫涅披麻戴孝，跪在父王灵前举哀。
群臣依次叩拜，殿中哭声一片。
宫涅登上王位，成为大周天子，史称幽王。
他下诏，将第二年定为元年，又册立申伯的女儿为王后，封她所生的儿子宜臼为太子。
申伯受封谢恩退下，灵前哭声渐歇，新君宫涅缓缓步上王阶。他冷眼俯视着殿下伏地叩拜的满朝公卿，嘴角掠过一丝乖戾笑意，大周的丧钟仿佛仍在殿外长鸣。
他刚合上眼，就看见杜伯和左儒站在床前。两人浑身带着阴冷杀气，手里还握着那张朱弓、三支赤箭，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周宣王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来人！快把他们赶走！”
内侍匆匆跑进来，却只看见周宣王独自坐在榻上，双手捂着胸口，惊恐地四下张望。
“王上，哪里有人？”
“你看不见吗？杜伯和左儒就在那边！”
周宣王抬手指向殿角，声音发颤。
殿角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宫灯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内侍不敢多问，只能跪在地上安抚：“王上受了惊，太医已经候在殿外，请王上服几剂安神药吧。”
“安神？”
周宣王冷笑一声，抓起药碗摔在地上。
“他们要我的命，什么药能救得了我？”
从那天起，周宣王再也不肯服药。太医送来的汤药摆在案上，凉了换，换了又凉，始终没有人能劝他喝下一口。
第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夜，他刚闭上眼，便从梦中惊醒，喊着杜伯的名字。
第三日，病势骤然加重。周宣王胸口发闷，气息短促，连坐起身都十分艰难。宫人端来热水替他擦脸，他却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你说，门外有没有车声？”
“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在廊下走动？”
内侍回头看去，长廊上只有一片昏暗。
周宣王却盯着那片黑暗，嘴唇不停发抖。
“他们来了，他们不会放过我。”周宣王盯着廊下的黑暗，声音止不住发抖。
大周朝中，能替他镇住局面的老臣已经所剩无几。
周公早已告老归乡，仲山甫也已经去世。周宣王躺在病榻上，想起朝中无人，终于命人召来尹吉甫和召虎。
两位老臣赶到宫中时，周宣王已经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们走到榻前，跪下叩首。
“臣尹吉甫。”
“臣召虎。”
“拜见王上，愿王上早日康复。”
周宣王摆了摆手。
内侍连忙上前，将他从榻上扶起，又在背后垫上几层绣褥。周宣王靠在那里，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和几日前出城打猎时判若两人。
他看着面前的两位老臣，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尹吉甫和召虎起身，却仍低着头，不敢直视周宣王的面色。
周宣王抬眼望向殿外。
“朕在位四十六年，靠着你们这些老臣南征北战，才让四方安定。如今朕还没到老迈之年，却突然病成这样，只怕时日无多。”
话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内侍端着痰盂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宣王抬手按住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只怕朕撑不过去了。”
尹吉甫急忙跪下：“王上洪福深厚，万不可说这种话。”
“你不必哄朕。”
周宣王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召虎也跪了下来：“请王上安心养病，臣等愿遍访天下名医。”
“名医救不了朕。”
周宣王闭了闭眼，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朕这些日子一合眼，就看见杜伯和左儒。他们站在朕面前，拿着弓箭索命。朕知道，这场病不是寻常风寒。”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周宣王重新坐直了些，声音虽弱，语气却比方才严肃。
“太子宫涅已经长大，只是性情昏暗，遇事少有判断。朕若有不测，你们一定要尽心辅佐，别让大周的基业毁在他手里。”
尹吉甫叩首：“臣愿竭尽全力，辅佐太子。”
召虎跟着说道：“臣不敢忘王上托孤之重。”
周宣王看了他们许久，才缓缓点头。
“记住，千万不要因为朕去了，就各自争权。宫涅年纪虽长，根基却浅，朝中若乱，诸侯必然生心。”
“臣等谨记。”
两人再次叩首。
周宣王已经疲惫不堪，挥手让他们退下。尹吉甫和召虎出了寝宫，走过宫门不远，正好遇见太史伯阳父。
伯阳父停在道旁，朝宫门看了一眼。
召虎压低声音说道：“伯阳父，你还记得从前那首童谣吗？”
伯阳父转过头：“你说的是那句弓箭之谣？”
“正是。”
召虎神色沉重。
“当时我就担心，童谣里的弓矢会应在王上身上。如今王上亲眼见到杜伯、左儒的阴魂，又看见他们拉朱弓、搭赤箭，随后便病成这样。那句童谣，怕是已经应验了。”
伯阳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捋着胡须，望着阴沉的天色，过了片刻才说：“我夜里观测天象，看见妖星隐在紫微宫墙附近。那颗星虽未完全显露，凶气却已经压住了帝星。”
召虎皱眉：“你是说，王上的病还不是最大的祸事？”
“王身上的祸，未必能挡住国家的祸。”
伯阳父摇头。
“若只是王上染病，还可以说是人身有灾。可妖星隐伏紫微，朝廷恐怕还会生出更大的变故。”
尹吉甫听到这里，停下脚步。
“你们一开口就是天象、妖星，难道只要天上有星变，人间便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伯阳父看向他：“尹公此话何意？”
尹吉甫拱手说道：“天命固然难测，人事却不能废。你们只说灾祸将至，却把三公六卿都放在一边，难道朝廷养着百官，只是为了等天降祸患？”
召虎沉默不语。
尹吉甫继续说道：“王上病重，正该整顿朝政，安抚百姓，稳住诸侯。只要人心还在，事情便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伯阳父叹了一声：“只怕有人想做这些事，朝中却没人愿意听。”
三人站在宫道旁说了许久，最终各自散去。
不到一会儿，各官又陆续赶到宫门外，想要入内探问王上的病情。
宫门紧闭，内侍只隔着门传话：“王上龙体沉重，正在休息，诸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在宫门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周宣王，只能压低声音议论病情和太子能否稳住朝局。有人见宫门尚未闭严，连忙提醒众人慎言。
到了夜里，宫中忽然传出钟声。
一声接一声，沉沉撞在夜色里。
周宣王驾崩了。
姜后听到消息，悲痛过度，几度昏厥。宫中连夜备下丧仪，顾命老臣尹吉甫、召虎奉懿旨率领百官入宫，拥立太子宫涅。
灵柩之前，宫涅披麻戴孝，跪在父王灵前举哀。
群臣依次叩拜，殿中哭声一片。
宫涅登上王位，成为大周天子，史称幽王。
他下诏，将第二年定为元年，又册立申伯的女儿为王后，封她所生的儿子宜臼为太子。
申伯受封谢恩退下，灵前哭声渐歇，新君宫涅缓缓步上王阶。他冷眼俯视着殿下伏地叩拜的满朝公卿，嘴角掠过一丝乖戾笑意，大周的丧钟仿佛仍在殿外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