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岐山崩毁，幽王求美
周宣王在位时，曾经整顿朝纲，征伐四方，使衰落的周室重新振作。史官追述他的功绩，说周宣王当年声威赫赫，德行足以传世，连偏远荒地都受到震慑；内有姜后辅佐，外有贤臣扶持，终于让大周重新兴盛。
周宣王死后没多久，姜后也因悲伤成疾，病重去世。
幽王失去母后约束，行事更加放纵。
他生性暴躁，待人刻薄，情绪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姜后在世时，他多少还有些顾忌，如今宫中再没有人能压住他，便整日沉迷酒色，朝政也懒得过问。
按礼制，天子守丧期间应当素食斋戒，收敛身心。
幽王却在宫中设宴饮酒，照样吃肉喝酒，还让乐人奏乐取乐。群臣前来劝谏，他嫌他们扫兴，挥手便让人赶出去。
申侯多次进宫劝说。
“王上，先王新丧，王后又刚刚去世，天下诸侯都在看着王上的举动。如今正是安定人心的时候，实在不宜沉迷酒色。”
幽王斜靠在席上，手里还端着酒杯。
“申侯，你是来教朕怎么做天子的吗？”
申侯忍着怒气说道：“臣不敢。臣只是担心大周江山。”
“江山若要靠几顿酒、几场宴才能保住，那朕养你们这些大臣还有什么用？”
幽王把酒杯重重放在案上。
申侯看着满殿歌舞，又看向那些陪酒取乐的近臣，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只能叩首退出。
他回到申国后，再没有入朝。
周室的老臣也接连离世。尹吉甫、召虎等人相继去世，朝中再没有多少能压住局势的宿老。
幽王开始重用虢公石父、祭公，以及尹吉甫的儿子尹球，让三人并列三公。
这几个人见风使舵，最擅长迎合幽王。
幽王想听好话，他们便把坏事说成好事；幽王想做什么，他们连半句阻拦都没有，反而争着替他找理由。
朝中只有司徒郑伯友还算正直。
可幽王不喜欢听实话，对郑伯友也一直不肯重用。
一天，幽王正在朝堂上听政，岐山守臣进殿奏报。
“王上，泾水、渭水、洛水三条大川，同一天发生地震，附近百姓都受到惊扰。”
群臣听完，纷纷抬头。
有几名大臣面露忧色，虢公石父却低头整理衣袖，像是早已料到幽王会如何回答。
果然，幽王只笑了一声。
“山崩地震，年年都有。几条河动一动，值得专门跑来告诉朕吗？”
岐山守臣跪在地上，不敢再说。
幽王起身离开朝堂，直接回了后宫。
百官也只好散去。
太史伯阳父走出殿门时，正好遇见大夫赵叔带。他一把拉住赵叔带的手，站在台阶下长叹。
赵叔带听出不对，低声问道：“太史为何叹息？”
伯阳父朝岐山方向望去。
“你可知道，泾水、渭水、洛水都发源于岐山附近。三川同时震动，哪里是寻常小事？”
赵叔带皱眉：“王上说山崩地震常有，也不是全无道理。”
“山河有自己的规律，人却不能拿无知当道理。”
伯阳父的声音压得极低。
“从前夏朝灭亡时，伊水、洛水枯竭；商朝灭亡时，黄河也曾断流。如今三川一起震动，河流的源头已经出了问题。水源一旦堵塞、干涸，山体便会跟着崩塌。”
赵叔带听得脸色发沉。
伯阳父继续说道：“岐山是太王兴起周室的地方。若这座山真的崩了，大周还能安稳吗？”
赵叔带沉默片刻，问道：“若国家真有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伯阳父伸出手指，一节一节地数着。
“不出十年。”
“十年？”
赵叔带压低了声音：“太史凭什么这样断定？”
伯阳父看了一眼朝堂方向。
“水源已经干了，山体也在裂。周室若还不收手，灾祸不会等人。”
赵叔带望了一眼朝堂。
虢公石父正从殿中出来，身后跟着几名近臣。那些人围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话。
赵叔带收回视线。
“王上不顾国政，反倒重用奸臣。我的职位在言路之中，若连一句劝谏都不肯说，便对不起这身官服。”
伯阳父看着他：“你就算说了，王上也未必肯听。”
“听不听是王上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赵叔带拱手行礼。
“总不能看着国家一步步走向危险，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在宫外谈了许久。
他们以为四下无人，声音也放得很低，却没有注意到远处有宫人经过。
当天，便有人把两人的谈话报给了虢公石父。
石父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最怕赵叔带进谏。
赵叔带为人刚直，若让他把朝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一件件说出来，石父自己也难保住三公的位置。
他当晚便换了衣服，亲自进宫。
幽王正在饮酒，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见石父深夜求见，便放下酒杯。
“出了什么事？”
石父跪下说道：“臣听见赵叔带与太史伯阳父私下议论朝政，言语十分放肆。”
幽王皱眉：“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三川地震乃亡国征兆，又说王上不理朝政，任用奸臣。两人还说大周十年之内必有大乱。”
石父说到这里，抬头观察幽王的神情。
“臣原本不敢惊扰王上，可他们公然诽谤朝廷，拿妖言蛊惑人心。若无人制止，只怕百姓和诸侯都会跟着胡思乱想。”
幽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两个愚人，谈几句国政，就能让天下乱起来吗？”
“王上圣明。”
石父立刻叩首。
“臣只是担心他们借天象攻击王上，败坏朝廷声誉。”
幽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在野地里放了几声闷响，有什么值得听的？不必理会。”
石父见幽王没有动怒，心里松了口气。
可赵叔带没有放弃。
他带着满腔忠义，几次想要进宫劝谏，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过了几天，岐山又送来急报。
这一次，守臣的奏章写得更加急迫。
“泾水、渭水、洛水已经全部干涸，岐山山体崩裂，大片山石滚落，压毁民房无数，百姓死伤惨重。”
奏章送到幽王面前时，他正在挑选宫中歌姬。
内侍双手捧着表章，跪了许久，才听见幽王说：“放在一边。”
内侍不敢动。
“王上，岐山守臣说三川俱竭，岐山又崩，灾情十分严重。”
“朕听见了。”
幽王伸手拨弄着案上的玉佩。
“让地方官自己救灾。朝廷还有更重要的事。”
内侍小心问道：“不知王上所说的要事是什么？”
“替朕到各地访求美色，选些姿容出众的女子送入宫中。”
幽王抬起头，神情带着几分兴奋。
“宫里这些人看久了，朕已经厌了。”
这句话传到赵叔带耳中，这位直谏老臣气得浑身发抖，终是按捺不住，连夜磨墨铺帛，将满腔激愤化作一道誓死力谏的奏表，决意要在明晨大殿上拼死犯颜。
周宣王死后没多久，姜后也因悲伤成疾，病重去世。
幽王失去母后约束，行事更加放纵。
他生性暴躁，待人刻薄，情绪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姜后在世时，他多少还有些顾忌，如今宫中再没有人能压住他，便整日沉迷酒色，朝政也懒得过问。
按礼制，天子守丧期间应当素食斋戒，收敛身心。
幽王却在宫中设宴饮酒，照样吃肉喝酒，还让乐人奏乐取乐。群臣前来劝谏，他嫌他们扫兴，挥手便让人赶出去。
申侯多次进宫劝说。
“王上，先王新丧，王后又刚刚去世，天下诸侯都在看着王上的举动。如今正是安定人心的时候，实在不宜沉迷酒色。”
幽王斜靠在席上，手里还端着酒杯。
“申侯，你是来教朕怎么做天子的吗？”
申侯忍着怒气说道：“臣不敢。臣只是担心大周江山。”
“江山若要靠几顿酒、几场宴才能保住，那朕养你们这些大臣还有什么用？”
幽王把酒杯重重放在案上。
申侯看着满殿歌舞，又看向那些陪酒取乐的近臣，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只能叩首退出。
他回到申国后，再没有入朝。
周室的老臣也接连离世。尹吉甫、召虎等人相继去世，朝中再没有多少能压住局势的宿老。
幽王开始重用虢公石父、祭公，以及尹吉甫的儿子尹球，让三人并列三公。
这几个人见风使舵，最擅长迎合幽王。
幽王想听好话，他们便把坏事说成好事；幽王想做什么，他们连半句阻拦都没有，反而争着替他找理由。
朝中只有司徒郑伯友还算正直。
可幽王不喜欢听实话，对郑伯友也一直不肯重用。
一天，幽王正在朝堂上听政，岐山守臣进殿奏报。
“王上，泾水、渭水、洛水三条大川，同一天发生地震，附近百姓都受到惊扰。”
群臣听完，纷纷抬头。
有几名大臣面露忧色，虢公石父却低头整理衣袖，像是早已料到幽王会如何回答。
果然，幽王只笑了一声。
“山崩地震，年年都有。几条河动一动，值得专门跑来告诉朕吗？”
岐山守臣跪在地上，不敢再说。
幽王起身离开朝堂，直接回了后宫。
百官也只好散去。
太史伯阳父走出殿门时，正好遇见大夫赵叔带。他一把拉住赵叔带的手，站在台阶下长叹。
赵叔带听出不对，低声问道：“太史为何叹息？”
伯阳父朝岐山方向望去。
“你可知道，泾水、渭水、洛水都发源于岐山附近。三川同时震动，哪里是寻常小事？”
赵叔带皱眉：“王上说山崩地震常有，也不是全无道理。”
“山河有自己的规律，人却不能拿无知当道理。”
伯阳父的声音压得极低。
“从前夏朝灭亡时，伊水、洛水枯竭；商朝灭亡时，黄河也曾断流。如今三川一起震动，河流的源头已经出了问题。水源一旦堵塞、干涸，山体便会跟着崩塌。”
赵叔带听得脸色发沉。
伯阳父继续说道：“岐山是太王兴起周室的地方。若这座山真的崩了，大周还能安稳吗？”
赵叔带沉默片刻，问道：“若国家真有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伯阳父伸出手指，一节一节地数着。
“不出十年。”
“十年？”
赵叔带压低了声音：“太史凭什么这样断定？”
伯阳父看了一眼朝堂方向。
“水源已经干了，山体也在裂。周室若还不收手，灾祸不会等人。”
赵叔带望了一眼朝堂。
虢公石父正从殿中出来，身后跟着几名近臣。那些人围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话。
赵叔带收回视线。
“王上不顾国政，反倒重用奸臣。我的职位在言路之中，若连一句劝谏都不肯说，便对不起这身官服。”
伯阳父看着他：“你就算说了，王上也未必肯听。”
“听不听是王上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赵叔带拱手行礼。
“总不能看着国家一步步走向危险，还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在宫外谈了许久。
他们以为四下无人，声音也放得很低，却没有注意到远处有宫人经过。
当天，便有人把两人的谈话报给了虢公石父。
石父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最怕赵叔带进谏。
赵叔带为人刚直，若让他把朝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一件件说出来，石父自己也难保住三公的位置。
他当晚便换了衣服，亲自进宫。
幽王正在饮酒，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见石父深夜求见，便放下酒杯。
“出了什么事？”
石父跪下说道：“臣听见赵叔带与太史伯阳父私下议论朝政，言语十分放肆。”
幽王皱眉：“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三川地震乃亡国征兆，又说王上不理朝政，任用奸臣。两人还说大周十年之内必有大乱。”
石父说到这里，抬头观察幽王的神情。
“臣原本不敢惊扰王上，可他们公然诽谤朝廷，拿妖言蛊惑人心。若无人制止，只怕百姓和诸侯都会跟着胡思乱想。”
幽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两个愚人，谈几句国政，就能让天下乱起来吗？”
“王上圣明。”
石父立刻叩首。
“臣只是担心他们借天象攻击王上，败坏朝廷声誉。”
幽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是在野地里放了几声闷响，有什么值得听的？不必理会。”
石父见幽王没有动怒，心里松了口气。
可赵叔带没有放弃。
他带着满腔忠义，几次想要进宫劝谏，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过了几天，岐山又送来急报。
这一次，守臣的奏章写得更加急迫。
“泾水、渭水、洛水已经全部干涸，岐山山体崩裂，大片山石滚落，压毁民房无数，百姓死伤惨重。”
奏章送到幽王面前时，他正在挑选宫中歌姬。
内侍双手捧着表章，跪了许久，才听见幽王说：“放在一边。”
内侍不敢动。
“王上，岐山守臣说三川俱竭，岐山又崩，灾情十分严重。”
“朕听见了。”
幽王伸手拨弄着案上的玉佩。
“让地方官自己救灾。朝廷还有更重要的事。”
内侍小心问道：“不知王上所说的要事是什么？”
“替朕到各地访求美色，选些姿容出众的女子送入宫中。”
幽王抬起头，神情带着几分兴奋。
“宫里这些人看久了，朕已经厌了。”
这句话传到赵叔带耳中，这位直谏老臣气得浑身发抖，终是按捺不住，连夜磨墨铺帛，将满腔激愤化作一道誓死力谏的奏表，决意要在明晨大殿上拼死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