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褒珦下狱，洪德寻美
第二天早朝，他捧着奏表走到殿中，跪地说道：“臣赵叔带，有事启奏。”
幽王靠在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说吧。”
赵叔带展开奏章。
“近来山崩川竭，水源干涸，这是血气枯竭、根基动摇的征兆。高处崩塌，低处受灾，正是国家不祥之象。”
殿中一片寂静。
赵叔带抬头看向幽王。
“岐山是太王兴起周室之地，岐山一旦崩毁，关系到王业根基，绝不是寻常灾祸。如今若王上勤理朝政，体恤百姓，起用贤能辅佐国事，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他说着，将奏章举过头顶。
“可王上不去访求贤才，反而下令访求美女。臣实在不明白，到了国家危急之时，后宫美色能替王上挡住山崩吗？”
群臣听到这里，有人悄悄低头，有人朝虢公石父看去。
石父立刻出班奏道：“王上，臣以为赵叔带是在借题发挥。”
赵叔带转头瞪他：“灾情摆在眼前，何来借题发挥？”
石父冷笑：“周室定都丰镐，基业稳固，千秋万代都不会动摇。岐山不过是先王早年兴起之地，如今与王都相隔甚远，就算崩了，又能影响什么？”
赵叔带怒道：“岐山乃周室根本，你竟敢说它无关紧要？”
“臣只是就事论事。”
石父对幽王拱手。
“赵叔带早就对王上怀有怠慢之心，今日又借灾祸诋毁朝廷。若任由这种人留在言路，往后人人都学他，朝堂岂不成了散播谣言的地方？”
赵叔带还要争辩，幽王已经抬手打断。
“够了。”
他看向石父。
“石父说得有道理。”
赵叔带抬头：“王上！”
幽王冷冷说道：“你身为臣子，不能替朕分忧，只会拿几场地震来吓唬朕。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做官了。”
赵叔带愣了一下。
幽王继续下令：“革去赵叔带的官职，赶出朝廷，回乡务农。”
“王上三思！”
赵叔带重重叩首。
“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若王上不愿听，臣也无话可说。只是山河已经示警，百姓正在受苦，王上若继续沉迷享乐，后悔时只怕来不及了。”
“拖出去。”
幽王不耐烦地挥手。
几名甲士上前，将赵叔带架出了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赵叔带踉跄几步，回头望着紧闭的宫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回到家中，收拾行装，对家人说道：“这个国家已经到了危险的时候。留下来，看着它一步步败坏，我做不到。”
家人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晋国。”
赵叔带将佩剑挂在腰间。
“乱世之中，贤臣不能留在危邦，百姓也不能住在乱国。我们现在离开，还不算晚。”
他带着家人离开周地，前往晋国。
后来，赵叔带成为晋国大夫赵氏的祖先。赵衰、赵盾等人，都是他的后裔。再往后，赵氏又与韩氏、魏氏分割晋国，成为诸侯。
赵叔带离开后，朝中老臣更加凋零。有人辞官归乡，有人闭口不言。尹球、虢石父等人进殿时，群臣便跟着附和，没人再提三川干涸和岐山崩塌。
赵叔带被逐的消息传到褒城，大夫褒珦又惊又怒。
他顾不上准备，立即赶往镐京。
褒珦入宫后，跪在幽王面前说道：“王上，三川干涸，岐山崩塌，这是上天给出的警告。赵叔带冒死进谏，王上不但不听，反而将他逐出朝廷。这样下去，贤臣会一个接一个离开，国家也会越来越空虚。”
幽王脸色阴沉。
“你也来教训朕？”
“臣不敢教训王上，只是不忍看见社稷危急。”
“来人！”
幽王猛地拍案。
“把褒珦押入牢中！”
褒珦被侍卫拖走时，还在高声说道：“王上若继续这样下去，后悔之日必然会来！”
殿门重重关上。
从这以后，朝堂上再没人敢直言劝谏。有人递上奏章，写满称颂；有人听见幽王开口，立刻跟着点头。
另一边，那个当初卖桑木弓、箕草袋的男子，抱着从宫门外捡到的妖女，一路逃到了褒地。
他本想把女婴带回去抚养，可孩子年幼，离不开乳食。男子一个普通小贩，身上没有多少钱，走了几天后，连自己都快吃不饱，更别说养活一个婴儿。
他抱着孩子在乡间寻找人家帮忙。
恰好有一户人家，主人名叫姒大。姒大的妻子刚生过孩子，却一直没有奶水，夫妻俩也没有女儿。
姒大听说有人抱着女婴求养，便和妻子商量。
“咱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如今孩子送到门口，或许也是缘分。”
他的妻子接过孩子，看着女婴哭得小脸通红，连忙解开衣襟试了试。
孩子虽然吃不到奶，她却更加心疼，赶忙取出家里的布匹和衣物，让男子带走。
“这些东西你拿着，孩子交给我们吧。”
男子迟疑道：“她不是寻常孩子，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姒大的妻子把女婴抱进怀里。
“孩子能有什么麻烦？我们没有女儿，正好把她当亲生的养。”
男子见她态度坚决，便把女婴交给了夫妻二人。
夫妻俩给孩子取名褒姒。
褒姒在乡间长大，转眼便到了十四岁。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清秀，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偶尔跟着姒大家里的人去田边，村里的妇人总会停下手里的活，多看她几眼。
“这丫头越长越俊了。”
“咱们这一带，几十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姒大听见这些话，反而有些担心。
“她还小，别让外面的人知道太多。”
褒姒性情安静，平日很少主动与人说话。她住在偏僻乡里，又年纪尚幼，虽然生得出众，却始终没有人正式上门求亲。
谁也没想到，她的容貌很快会被带到天子面前。
褒珦的儿子洪德，奉父亲之命到乡间收取钱粮。
他来到姒大所在的村子时，正好看见褒姒提着水桶，从门外走过。
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村衣，袖口挽到手肘，脸上还沾着一点井边的水珠。这样的打扮遮住了衣料，却遮不住眉眼间的颜色。
洪德站在路旁，竟看得忘了走路。
褒姒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抬眼看了他一下，便低下头，提着水桶进了院门。
洪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样的偏僻乡村，怎么会有这种女子？”
他又想起被囚在镐京牢中的父亲。
褒珦因为直谏触怒幽王，已经关了三年。父亲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却一直没人敢替他说话。如今朝中奸臣当道，若没有特殊办法，父亲恐怕还要继续困在狱中。
洪德站在姒大家门外，盯着那扇柴门，来回走了两步。
“天子正在四处搜求美色。若把这个女子献进宫中，或许能换回父亲。”
他攥紧手指，又慢慢松开。
女子若不得宠，父亲救不出来；女子若惹怒天子，褒家还可能跟着遭殃。可他更清楚，父亲在牢里多关一天，便多一分性命危险。
洪德咬了咬牙。
“先把人买下来，再想办法送进宫。”
他向邻舍打听了褒姒的来历，问清她是姒大夫妇收养的女儿，便赶回家中，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母亲，父亲是因为直谏得罪天子，并没有犯下不可赦免的大罪。可他被关在镐京已经三年，朝中没人愿意替他说话。”
洪德停了停。
“今日我在乡间看见一个女子，名叫褒姒，容貌远胜寻常人。如今王上正在各处寻找美人，想要充实后宫。若我们多拿些金帛，把她买来献给天子，再求王上宽赦父亲，也许能救父亲出狱。”
他母亲听完，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没有十成。”
“那你还敢做？”
洪德低下头：“不做，父亲只怕永远出不来。”
母亲沉默了片刻，转身打开箱笼，把家里能拿出的金银布帛都取了出来。
“既然是为了救你父亲，这些财帛算不了什么。”
她把东西推到洪德面前。
“你马上去姒大家说亲。只要他们肯交人，就把东西给足。”
洪德点头，带着金帛亲自去了姒大家。
姒大见他来，赶忙起身迎接。
“洪公子怎么亲自到乡下来了？”
洪德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见到令爱，觉得她聪慧端庄，想替家中求娶。”
姒大有些意外。
“她年纪还小，婚事还没定下。”
“所以我才先来商量。”
洪德让人把布帛一匹匹搬进院中。
“三百匹布，另有金银若干，权当聘礼。若姒兄愿意，我今日便将礼物留下。”
姒大看着院里的布匹，半天没有说话。
他家住乡野，平日连一匹好布都难得见到，更别说三百匹。
他的妻子抱着褒姒站在屋檐下，脸上满是舍不得。
“孩子还小，怎么突然就要嫁人？”
洪德立即说道：“夫人放心，我并非要把她送去受苦。她若跟我回去，会有人教她礼数，也会有更好的衣食。等她年纪到了，再正式成婚。”
他没有说出献入宫中的真正打算。
姒大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那些布帛，最终还是点了头。
“洪公子既然看得起她，便把她带走吧。”
褒姒听见这话，手指轻轻抓住养母的衣袖。
养母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了洪家，要听公子的话，好好学规矩。”
褒姒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洪德将褒姒带回家后，先让人烧好香汤，替她洗去一路风尘。
乡间的粗布衣服被换下，洪德母亲拿出绣着花纹的衣裙，让人替她穿上。又让厨房准备精细饭食，教她如何持箸、如何行礼、如何在贵人面前说话。
褒姒原本就安静，学这些动作时格外认真。
洪德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她的姿势。
“见到天子时，先跪下叩首。没有让你起身，不能擅自抬头。”
“若王上问话呢？”
“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少说一句，便少一分错处。”
褒姒抬眼看他：“我一定要见天子吗？”
迎着褒姒清澈而淡漠的注视，洪德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阵发紧，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咽下满心愧疚，将全族存亡悬在了这未知的绝路之上。
幽王靠在王座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说吧。”
赵叔带展开奏章。
“近来山崩川竭，水源干涸，这是血气枯竭、根基动摇的征兆。高处崩塌，低处受灾，正是国家不祥之象。”
殿中一片寂静。
赵叔带抬头看向幽王。
“岐山是太王兴起周室之地，岐山一旦崩毁，关系到王业根基，绝不是寻常灾祸。如今若王上勤理朝政，体恤百姓，起用贤能辅佐国事，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他说着，将奏章举过头顶。
“可王上不去访求贤才，反而下令访求美女。臣实在不明白，到了国家危急之时，后宫美色能替王上挡住山崩吗？”
群臣听到这里，有人悄悄低头，有人朝虢公石父看去。
石父立刻出班奏道：“王上，臣以为赵叔带是在借题发挥。”
赵叔带转头瞪他：“灾情摆在眼前，何来借题发挥？”
石父冷笑：“周室定都丰镐，基业稳固，千秋万代都不会动摇。岐山不过是先王早年兴起之地，如今与王都相隔甚远，就算崩了，又能影响什么？”
赵叔带怒道：“岐山乃周室根本，你竟敢说它无关紧要？”
“臣只是就事论事。”
石父对幽王拱手。
“赵叔带早就对王上怀有怠慢之心，今日又借灾祸诋毁朝廷。若任由这种人留在言路，往后人人都学他，朝堂岂不成了散播谣言的地方？”
赵叔带还要争辩，幽王已经抬手打断。
“够了。”
他看向石父。
“石父说得有道理。”
赵叔带抬头：“王上！”
幽王冷冷说道：“你身为臣子，不能替朕分忧，只会拿几场地震来吓唬朕。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做官了。”
赵叔带愣了一下。
幽王继续下令：“革去赵叔带的官职，赶出朝廷，回乡务农。”
“王上三思！”
赵叔带重重叩首。
“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若王上不愿听，臣也无话可说。只是山河已经示警，百姓正在受苦，王上若继续沉迷享乐，后悔时只怕来不及了。”
“拖出去。”
幽王不耐烦地挥手。
几名甲士上前，将赵叔带架出了大殿。
殿外阳光刺眼，赵叔带踉跄几步，回头望着紧闭的宫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回到家中，收拾行装，对家人说道：“这个国家已经到了危险的时候。留下来，看着它一步步败坏，我做不到。”
家人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晋国。”
赵叔带将佩剑挂在腰间。
“乱世之中，贤臣不能留在危邦，百姓也不能住在乱国。我们现在离开，还不算晚。”
他带着家人离开周地，前往晋国。
后来，赵叔带成为晋国大夫赵氏的祖先。赵衰、赵盾等人，都是他的后裔。再往后，赵氏又与韩氏、魏氏分割晋国，成为诸侯。
赵叔带离开后，朝中老臣更加凋零。有人辞官归乡，有人闭口不言。尹球、虢石父等人进殿时，群臣便跟着附和，没人再提三川干涸和岐山崩塌。
赵叔带被逐的消息传到褒城，大夫褒珦又惊又怒。
他顾不上准备，立即赶往镐京。
褒珦入宫后，跪在幽王面前说道：“王上，三川干涸，岐山崩塌，这是上天给出的警告。赵叔带冒死进谏，王上不但不听，反而将他逐出朝廷。这样下去，贤臣会一个接一个离开，国家也会越来越空虚。”
幽王脸色阴沉。
“你也来教训朕？”
“臣不敢教训王上，只是不忍看见社稷危急。”
“来人！”
幽王猛地拍案。
“把褒珦押入牢中！”
褒珦被侍卫拖走时，还在高声说道：“王上若继续这样下去，后悔之日必然会来！”
殿门重重关上。
从这以后，朝堂上再没人敢直言劝谏。有人递上奏章，写满称颂；有人听见幽王开口，立刻跟着点头。
另一边，那个当初卖桑木弓、箕草袋的男子，抱着从宫门外捡到的妖女，一路逃到了褒地。
他本想把女婴带回去抚养，可孩子年幼，离不开乳食。男子一个普通小贩，身上没有多少钱，走了几天后，连自己都快吃不饱，更别说养活一个婴儿。
他抱着孩子在乡间寻找人家帮忙。
恰好有一户人家，主人名叫姒大。姒大的妻子刚生过孩子，却一直没有奶水，夫妻俩也没有女儿。
姒大听说有人抱着女婴求养，便和妻子商量。
“咱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如今孩子送到门口，或许也是缘分。”
他的妻子接过孩子，看着女婴哭得小脸通红，连忙解开衣襟试了试。
孩子虽然吃不到奶，她却更加心疼，赶忙取出家里的布匹和衣物，让男子带走。
“这些东西你拿着，孩子交给我们吧。”
男子迟疑道：“她不是寻常孩子，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姒大的妻子把女婴抱进怀里。
“孩子能有什么麻烦？我们没有女儿，正好把她当亲生的养。”
男子见她态度坚决，便把女婴交给了夫妻二人。
夫妻俩给孩子取名褒姒。
褒姒在乡间长大，转眼便到了十四岁。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挽在脑后，眉眼清秀，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偶尔跟着姒大家里的人去田边，村里的妇人总会停下手里的活，多看她几眼。
“这丫头越长越俊了。”
“咱们这一带，几十里也找不出第二个。”
姒大听见这些话，反而有些担心。
“她还小，别让外面的人知道太多。”
褒姒性情安静，平日很少主动与人说话。她住在偏僻乡里，又年纪尚幼，虽然生得出众，却始终没有人正式上门求亲。
谁也没想到，她的容貌很快会被带到天子面前。
褒珦的儿子洪德，奉父亲之命到乡间收取钱粮。
他来到姒大所在的村子时，正好看见褒姒提着水桶，从门外走过。
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村衣，袖口挽到手肘，脸上还沾着一点井边的水珠。这样的打扮遮住了衣料，却遮不住眉眼间的颜色。
洪德站在路旁，竟看得忘了走路。
褒姒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抬眼看了他一下，便低下头，提着水桶进了院门。
洪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样的偏僻乡村，怎么会有这种女子？”
他又想起被囚在镐京牢中的父亲。
褒珦因为直谏触怒幽王，已经关了三年。父亲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却一直没人敢替他说话。如今朝中奸臣当道，若没有特殊办法，父亲恐怕还要继续困在狱中。
洪德站在姒大家门外，盯着那扇柴门，来回走了两步。
“天子正在四处搜求美色。若把这个女子献进宫中，或许能换回父亲。”
他攥紧手指，又慢慢松开。
女子若不得宠，父亲救不出来；女子若惹怒天子，褒家还可能跟着遭殃。可他更清楚，父亲在牢里多关一天，便多一分性命危险。
洪德咬了咬牙。
“先把人买下来，再想办法送进宫。”
他向邻舍打听了褒姒的来历，问清她是姒大夫妇收养的女儿，便赶回家中，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母亲，父亲是因为直谏得罪天子，并没有犯下不可赦免的大罪。可他被关在镐京已经三年，朝中没人愿意替他说话。”
洪德停了停。
“今日我在乡间看见一个女子，名叫褒姒，容貌远胜寻常人。如今王上正在各处寻找美人，想要充实后宫。若我们多拿些金帛，把她买来献给天子，再求王上宽赦父亲，也许能救父亲出狱。”
他母亲听完，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没有十成。”
“那你还敢做？”
洪德低下头：“不做，父亲只怕永远出不来。”
母亲沉默了片刻，转身打开箱笼，把家里能拿出的金银布帛都取了出来。
“既然是为了救你父亲，这些财帛算不了什么。”
她把东西推到洪德面前。
“你马上去姒大家说亲。只要他们肯交人，就把东西给足。”
洪德点头，带着金帛亲自去了姒大家。
姒大见他来，赶忙起身迎接。
“洪公子怎么亲自到乡下来了？”
洪德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今天见到令爱，觉得她聪慧端庄，想替家中求娶。”
姒大有些意外。
“她年纪还小，婚事还没定下。”
“所以我才先来商量。”
洪德让人把布帛一匹匹搬进院中。
“三百匹布，另有金银若干，权当聘礼。若姒兄愿意，我今日便将礼物留下。”
姒大看着院里的布匹，半天没有说话。
他家住乡野，平日连一匹好布都难得见到，更别说三百匹。
他的妻子抱着褒姒站在屋檐下，脸上满是舍不得。
“孩子还小，怎么突然就要嫁人？”
洪德立即说道：“夫人放心，我并非要把她送去受苦。她若跟我回去，会有人教她礼数，也会有更好的衣食。等她年纪到了，再正式成婚。”
他没有说出献入宫中的真正打算。
姒大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那些布帛，最终还是点了头。
“洪公子既然看得起她，便把她带走吧。”
褒姒听见这话，手指轻轻抓住养母的衣袖。
养母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了洪家，要听公子的话，好好学规矩。”
褒姒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洪德将褒姒带回家后，先让人烧好香汤，替她洗去一路风尘。
乡间的粗布衣服被换下，洪德母亲拿出绣着花纹的衣裙，让人替她穿上。又让厨房准备精细饭食，教她如何持箸、如何行礼、如何在贵人面前说话。
褒姒原本就安静，学这些动作时格外认真。
洪德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她的姿势。
“见到天子时，先跪下叩首。没有让你起身，不能擅自抬头。”
“若王上问话呢？”
“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少说一句，便少一分错处。”
褒姒抬眼看他：“我一定要见天子吗？”
迎着褒姒清澈而淡漠的注视，洪德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阵发紧，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咽下满心愧疚，将全族存亡悬在了这未知的绝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