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褒姒入宫，琼台受宠
片刻后，他说道：“只有见到天子，才能救我父亲。”
褒姒没有再问。
洪德也没有耽搁，准备妥当后，便带着褒姒前往镐京。
到了王都，他先拿出金银，设法打通虢公石父身边人的关节。
石父见到洪德送来的厚礼，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你父亲的事，王上已经很久没有提起了。”
洪德恭敬说道：“还请虢公替臣转奏。父亲自知触怒天子，罪责万死难逃。只是父亲年事已高，若死在狱中，臣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无法安心。”
他朝身后的褒姒看了一眼。
“臣痛惜父亲性命无法复生，特意访求美人，名叫褒姒，愿献给王上。只求王上念臣一片孝心，赦免家父。”
石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褒姒安静站在那里，衣裙华美，眉眼低垂。她没有刻意媚笑，也没有四处张望，越是安静，越让人想看清她的模样。
石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这份孝心，王上一定会知道。”
他收下金银，转身入宫替洪德传奏。
“王上，褒珦之子洪德求见。他说自己知道父亲罪该万死，只是父亲年老，死在狱中便再也救不回来了。洪德特意寻得一名美人，名叫褒姒，献给王上，恳请王上宽赦褒珦。”
幽王正在殿中饮酒，听到“美人”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人在哪里？”
“正在殿外候旨。”
“宣进来。”
内侍传下命令。
洪德带着褒姒走上大殿，先行跪拜之礼。两人叩首起身后，褒姒仍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幽王原本只是随意一看，目光落到褒姒脸上后，却迟迟没有移开。
她抬眼时，灯火映在眸中。幽王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殿上的乐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弱了下去。
褒姒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再次垂下眼帘。
幽王看得更加入神。
“她叫什么名字？”
“回王上，名叫褒姒。”
幽王低声念道：“褒姒。”他朝石父招手。
“带她下去梳洗更衣，再送到别宫。朕今晚要亲自见她。”
洪德立刻叩首：“多谢王上。”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幽王又问：“褒珦还在牢中？”
石父赶忙说道：“正关押在镐京狱中。”
“传旨，赦免褒珦。”
幽王看着殿外，语气轻快。
“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家。”
褒珦被关了三年的牢门，当天便被打开。
狱卒拿着诏书来到牢房，恭敬说道：“褒大夫，王上有旨，赦你出狱，官爵一并恢复。”
褒珦愣在原地。
“为什么？”
狱卒朝外面指了指：“听说是你儿子献了一位绝色女子，王上龙颜大悦。”
褒珦脸上的喜色只出现了一瞬，便沉了下去。
“洪德进献了什么人？”
“是一位叫褒姒的女子。”
褒珦扶着牢门站起身，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牢狱让他的头发全白了。他原以为自己此生只能死在狱中，没想到竟会因为儿子献美获赦。
可他心里清楚，幽王能因为美色放他，也能因为美色杀他。
当夜，幽王与褒姒在别宫同寝。
宫人们守在殿外，不敢高声说话。里面不时传出幽王的笑声，直到深夜，灯火仍未熄灭。
从那天开始，幽王彻底沉迷于褒姒。
他坐下时，要和褒姒挨着；站起来时，也要与她并肩。用膳时，两人共用一套餐具，饮酒时，还要让宫人把酒杯交到两人手中。
只要褒姒在身边，幽王便觉得什么都顺心。
申后居住的正宫，很快被冷落下来。
幽王连续十日不上朝。
每天清晨，群臣照例来到朝门外等候。有人穿着朝服站了半日，腿脚发麻；有人抱着奏章，从日出等到日落。可宫门始终不开，内侍只出来传一句话。
“王上今日身体疲倦，诸位大人请回。”
“王上可曾召见哪位大臣？”
“没有。”
“那王后呢？”
内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诸位还是少问吧。”
群臣站在宫门外，连幽王的面都见不到，只能一个个叹气离开。
这是幽王四年的事。
有人写诗说，褒姒原本只是乡间女子，却像一朵名花突然被人折下，送进了天子的床榻。天子沉迷风流，只当是寻常享乐，却不知道早已把祸根带进了宫中。
幽王把褒姒安置在琼台。
那里高台临水，宫室精美，四周还有专门的乐工和宫女服侍。褒姒住进去后，幽王几乎日日前往。
起初只是几天不去申后宫中，后来变成十几天，再后来，足足有三个月没有踏入正宫一步。
宫里的人都知道申后失宠，却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
直到有一名宫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申后。
“王后，王上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琼台，日日与褒姒在一起，已经三个月没有到正宫来了。”
申后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你说多久？”
“三个月。”
“王上连朝都不上，也是为了她？”
宫人低下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宫中都这么传。”
申后将茶盏放回案上，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她在宫中忍了许久，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备车。”
宫人连忙劝道：“王后，琼台那边恐怕不妥。”
“我去看看。”
申后站起身，带着一队宫娥离开正宫，径直往琼台走去。
一路上，宫女们低着头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
到了琼台，守门的内侍见王后亲自前来，连忙跪下。
“王后驾到。”
申后没有理会，直接踏进殿门。
殿内暖香缭绕，酒菜还摆在案上。
幽王和褒姒并膝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说话。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幽王看见申后，脸色微微一变。
褒姒却没有起身。
申后站在殿门口，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胸口急促起伏。
她贵为王后，来到哪一处宫殿，里面的人都要跪迎。可眼前这名女子见了她，连礼都不行；幽王也只是抬了一下眼，根本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申后忍了又忍，仍旧没能压住怒气。
“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贱婢？”
她指着褒姒，声音在殿中炸开。
“竟敢跑到王宫里，搅乱后宫规矩！”
褒姒的手指轻轻收紧，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幽王见申后怒气冲冲，立即起身挡在褒姒面前。
“王后息怒。”
申后冷声道：“她是什么人，竟让王上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幽王张开手臂，将褒姒护在身后。
“这是朕新近带回来的美人，还没有正式定下位次，所以还没去正宫拜见王后。”
“没有位次就能住进琼台？没有位次就能让王上三个月不进正宫？”
申后气得脸色发白。
“王上宠幸谁，本宫管不了。可她既然进了宫，就该知道尊卑礼数。今日见到本宫不跪，日后是不是连王上的位置也敢坐了？”
幽王眉头一皱：“王后说话未免太重。”
“重？”
申后盯着褒姒。
“她不过一个乡野女子，凭着几分姿色进了宫，就敢这样目中无人。王上若再纵容她，迟早连宫里的规矩都要被她毁掉！”
褒姒抬起头，望了申后一眼。
那目光很轻，却让申后更加恼怒。
“你还敢看我？”
申后上前一步，扬起手便要打她。
幽王连忙侧身挡住。
“王后！”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申后的手停在半空，气得指尖发抖。
殿中的宫女和内侍全都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
申后看着挡在褒姒面前的幽王，眼眶渐渐红了。
“好，好得很。”
她收回手，冷笑道：“王上为了一个刚进宫的女子，竟然要当众护着她。”
幽王没有回答。
申后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她仍旧不解气，回头骂道：“狐媚惑主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带着宫娥愤然离开。
琼台重新安静下来。
幽王看着申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回到褒姒身旁。
褒姒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
“刚才那个人是谁？”
幽王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她是王后。”
褒姒抬眸：“王后？”
“嗯。”
幽王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她脾气一向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明日你去正宫拜见她，行个礼，事情便过去了。”
褒姒看着那杯酒，没有伸手。
“我一定要去吗？”
“她毕竟是王后。”
幽王语气缓和下来。
“你如今住在宫里，总要认这个主位。”
褒姒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幽王又好言哄了她几句，见褒姒始终眸色冰冷、一言不发，只得悻悻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任由满殿烛火将琼台照得明灭不定，正宫与偏殿的死局已然悄然拉开。
褒姒没有再问。
洪德也没有耽搁，准备妥当后，便带着褒姒前往镐京。
到了王都，他先拿出金银，设法打通虢公石父身边人的关节。
石父见到洪德送来的厚礼，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你父亲的事，王上已经很久没有提起了。”
洪德恭敬说道：“还请虢公替臣转奏。父亲自知触怒天子，罪责万死难逃。只是父亲年事已高，若死在狱中，臣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无法安心。”
他朝身后的褒姒看了一眼。
“臣痛惜父亲性命无法复生，特意访求美人，名叫褒姒，愿献给王上。只求王上念臣一片孝心，赦免家父。”
石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褒姒安静站在那里，衣裙华美，眉眼低垂。她没有刻意媚笑，也没有四处张望，越是安静，越让人想看清她的模样。
石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这份孝心，王上一定会知道。”
他收下金银，转身入宫替洪德传奏。
“王上，褒珦之子洪德求见。他说自己知道父亲罪该万死，只是父亲年老，死在狱中便再也救不回来了。洪德特意寻得一名美人，名叫褒姒，献给王上，恳请王上宽赦褒珦。”
幽王正在殿中饮酒，听到“美人”二字，立刻来了精神。
“人在哪里？”
“正在殿外候旨。”
“宣进来。”
内侍传下命令。
洪德带着褒姒走上大殿，先行跪拜之礼。两人叩首起身后，褒姒仍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幽王原本只是随意一看，目光落到褒姒脸上后，却迟迟没有移开。
她抬眼时，灯火映在眸中。幽王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殿上的乐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弱了下去。
褒姒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再次垂下眼帘。
幽王看得更加入神。
“她叫什么名字？”
“回王上，名叫褒姒。”
幽王低声念道：“褒姒。”他朝石父招手。
“带她下去梳洗更衣，再送到别宫。朕今晚要亲自见她。”
洪德立刻叩首：“多谢王上。”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幽王又问：“褒珦还在牢中？”
石父赶忙说道：“正关押在镐京狱中。”
“传旨，赦免褒珦。”
幽王看着殿外，语气轻快。
“恢复他的官爵，让他回家。”
褒珦被关了三年的牢门，当天便被打开。
狱卒拿着诏书来到牢房，恭敬说道：“褒大夫，王上有旨，赦你出狱，官爵一并恢复。”
褒珦愣在原地。
“为什么？”
狱卒朝外面指了指：“听说是你儿子献了一位绝色女子，王上龙颜大悦。”
褒珦脸上的喜色只出现了一瞬，便沉了下去。
“洪德进献了什么人？”
“是一位叫褒姒的女子。”
褒珦扶着牢门站起身，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牢狱让他的头发全白了。他原以为自己此生只能死在狱中，没想到竟会因为儿子献美获赦。
可他心里清楚，幽王能因为美色放他，也能因为美色杀他。
当夜，幽王与褒姒在别宫同寝。
宫人们守在殿外，不敢高声说话。里面不时传出幽王的笑声，直到深夜，灯火仍未熄灭。
从那天开始，幽王彻底沉迷于褒姒。
他坐下时，要和褒姒挨着；站起来时，也要与她并肩。用膳时，两人共用一套餐具，饮酒时，还要让宫人把酒杯交到两人手中。
只要褒姒在身边，幽王便觉得什么都顺心。
申后居住的正宫，很快被冷落下来。
幽王连续十日不上朝。
每天清晨，群臣照例来到朝门外等候。有人穿着朝服站了半日，腿脚发麻；有人抱着奏章，从日出等到日落。可宫门始终不开，内侍只出来传一句话。
“王上今日身体疲倦，诸位大人请回。”
“王上可曾召见哪位大臣？”
“没有。”
“那王后呢？”
内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诸位还是少问吧。”
群臣站在宫门外，连幽王的面都见不到，只能一个个叹气离开。
这是幽王四年的事。
有人写诗说，褒姒原本只是乡间女子，却像一朵名花突然被人折下，送进了天子的床榻。天子沉迷风流，只当是寻常享乐，却不知道早已把祸根带进了宫中。
幽王把褒姒安置在琼台。
那里高台临水，宫室精美，四周还有专门的乐工和宫女服侍。褒姒住进去后，幽王几乎日日前往。
起初只是几天不去申后宫中，后来变成十几天，再后来，足足有三个月没有踏入正宫一步。
宫里的人都知道申后失宠，却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
直到有一名宫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申后。
“王后，王上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琼台，日日与褒姒在一起，已经三个月没有到正宫来了。”
申后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你说多久？”
“三个月。”
“王上连朝都不上，也是为了她？”
宫人低下头：“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宫中都这么传。”
申后将茶盏放回案上，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她在宫中忍了许久，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备车。”
宫人连忙劝道：“王后，琼台那边恐怕不妥。”
“我去看看。”
申后站起身，带着一队宫娥离开正宫，径直往琼台走去。
一路上，宫女们低着头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
到了琼台，守门的内侍见王后亲自前来，连忙跪下。
“王后驾到。”
申后没有理会，直接踏进殿门。
殿内暖香缭绕，酒菜还摆在案上。
幽王和褒姒并膝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说话。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
幽王看见申后，脸色微微一变。
褒姒却没有起身。
申后站在殿门口，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胸口急促起伏。
她贵为王后，来到哪一处宫殿，里面的人都要跪迎。可眼前这名女子见了她，连礼都不行；幽王也只是抬了一下眼，根本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申后忍了又忍，仍旧没能压住怒气。
“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贱婢？”
她指着褒姒，声音在殿中炸开。
“竟敢跑到王宫里，搅乱后宫规矩！”
褒姒的手指轻轻收紧，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幽王见申后怒气冲冲，立即起身挡在褒姒面前。
“王后息怒。”
申后冷声道：“她是什么人，竟让王上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幽王张开手臂，将褒姒护在身后。
“这是朕新近带回来的美人，还没有正式定下位次，所以还没去正宫拜见王后。”
“没有位次就能住进琼台？没有位次就能让王上三个月不进正宫？”
申后气得脸色发白。
“王上宠幸谁，本宫管不了。可她既然进了宫，就该知道尊卑礼数。今日见到本宫不跪，日后是不是连王上的位置也敢坐了？”
幽王眉头一皱：“王后说话未免太重。”
“重？”
申后盯着褒姒。
“她不过一个乡野女子，凭着几分姿色进了宫，就敢这样目中无人。王上若再纵容她，迟早连宫里的规矩都要被她毁掉！”
褒姒抬起头，望了申后一眼。
那目光很轻，却让申后更加恼怒。
“你还敢看我？”
申后上前一步，扬起手便要打她。
幽王连忙侧身挡住。
“王后！”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申后的手停在半空，气得指尖发抖。
殿中的宫女和内侍全都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
申后看着挡在褒姒面前的幽王，眼眶渐渐红了。
“好，好得很。”
她收回手，冷笑道：“王上为了一个刚进宫的女子，竟然要当众护着她。”
幽王没有回答。
申后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她仍旧不解气，回头骂道：“狐媚惑主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带着宫娥愤然离开。
琼台重新安静下来。
幽王看着申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回到褒姒身旁。
褒姒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
“刚才那个人是谁？”
幽王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她是王后。”
褒姒抬眸：“王后？”
“嗯。”
幽王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她脾气一向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明日你去正宫拜见她，行个礼，事情便过去了。”
褒姒看着那杯酒，没有伸手。
“我一定要去吗？”
“她毕竟是王后。”
幽王语气缓和下来。
“你如今住在宫里，总要认这个主位。”
褒姒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幽王又好言哄了她几句，见褒姒始终眸色冰冷、一言不发，只得悻悻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任由满殿烛火将琼台照得明灭不定，正宫与偏殿的死局已然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