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折旗出塞，雪访梅岭
十里长亭之外，断裂的中军帅旗重重摔在泥尘里，金线绣出的“罗”字被狂风撕扯得变了形。
漫天黄沙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碎响。送行的文武百官缩着脖子，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军阵前，大旗折断乃是兵家大忌。
罗增端坐在乌骓马上，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他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帅杆，脸色阴沉。过了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扫向面前噤若寒蝉的同僚。
“阵前折旗，风起不详。”罗增的声音不高，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冷冽，“老夫此番提兵出塞，只怕是吉少凶多。”
长亭内外的官员们心头一颤，几位资历老些的侍郎、大夫刚要开口，罗增抬手止住了他们。
“不过，大丈夫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本分，何足惧哉！”罗增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在众人脸上刮过，语气骤然沉重，“唯独这朝堂之上、天子脚下，奸佞弄权，暗流涌动。老夫这一走，边关的事好办，朝中的事，老夫实在放心不下！诸位同僚，各自好自为之！”
百官闻言，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慌忙扯了扯衣袖连连拱手。
几位领头的官员彼此递了个眼色，连忙干笑着上前躬身道：“公爷何必说这等丧气话。边防全仗老令公坐镇，鞑靼各部哪敢轻举妄动？朝中诸事自有百官协理，公爷只管放心提兵。下官等在此备下水酒，专候公爷凯旋捷报！”
罗增神色稍缓，抱拳向众人草草一揖，便不再多言，催马前行。
百官目送大军开拔，各自长吁短叹着回朝覆旨。
队伍散尽，唯独三位生死之交与两个儿子依旧不肯离去。秦双、柏文连、李逢春三位老兄弟策马伴在罗增身侧，大公子罗灿与二公子罗琨紧紧跟在马后，一路默默送出数里之遥。
残阳如血，将官道上的马影拉得极长。
寒风吹散了白昼的喧嚣，荒野间只剩下马蹄踏碎冻土的沉闷声响。
罗增勒住马缰，回过身来。夕阳余晖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勾勒出几分刀刻般的苍凉。
“三位仁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府吧。”罗增看着三位老友，抱了抱拳。
柏文连长叹一声，眼眶微红：“罗兄，西北苦寒，鞑靼凶悍，你万千保重！”
秦双与李逢春按住腰间佩刀，低声道：“兄长安心前去，京城之中只要有我们三个老骨头在，帅府上下绝不容宵小之辈轻慢分毫！”
罗增重重点头，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个儿子。
罗灿与罗琨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埃之中，眼眶通红。
“你们两个也回去吧。”罗增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语气严厉中透着牵挂，“我不在京中，你们早晚须好生侍奉母亲，读书习武，恪守本分。切不可在外面惹是生非，胡乱游荡，听清楚没有？”
罗灿咬着牙，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罗琨抬头望着父亲斑白的胡须，泪水滚落下来，伸手扯住战马的缰绳，哽咽道：“父亲，边塞路远，您多加保重！”
罗增猛地一甩马鞭，硬生生扯出缰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厉声喝道：“起来！堂堂将门之后，作这等儿女之态成何体统？回府去！”
老将军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亲兵铁骑卷起漫天尘土，迅速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罗灿与罗琨站起身来，望着远去的烟尘，久久不愿移开视线。直到身后的秦双、李逢春再三催促，兄弟二人才与三位长辈洒泪作别，拨转马头往城中赶去。
回到镇国帅府，已是掌灯时分。
后堂之中，罗老太太正坐在软榻上捻着佛珠，见两个儿子红着眼眶进来，便知道大军已经出塞。
兄弟二人不敢隐瞒，将十里长亭前怪风吹折中军大旗、父亲临别时的沉重言辞，一五一十对母亲细细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手中的佛珠猛然一停，脸色微白，胸口一阵起伏，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帅旗无故折断，此去边关只怕多有波折，你们父亲性子刚烈，这一去，当真是让人悬心。”
堂内陷入沉闷，烛火噼啪作响。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忧虑，抬眼看着两个儿子，正色吩咐道：“如今朝局动荡，外有蛮夷，内有权奸。你们父亲远征在外，咱们罗家更要处处谨慎。从今日起，无事不许擅自出府，老老实实在家读书练武，免得在外招惹是非，落人把柄。”
罗灿与罗琨对视一眼，躬身应道：“孩儿遵命。”
又过了数日，朝廷旨意下达，柏文连受命前往陕西西安府，赴都指挥使之职。
长安城内，罗增的至交便只剩下了秦双与李逢春两位老爷。二人念着罗增的嘱托，隔三差五便来帅府走动一番，关照府内事务。
而罗灿与罗琨谨记母亲的严令，每日除了在后院习武读兵书，便是在书房对坐，半步不敢踏出帅府大门。
光阴迅速，草木枯黄。转眼之间，秋去冬来。
兄弟二人在深院里整整憋了两个多月，浑身骨节发酸。
这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屋外便刮起阵阵刺骨的朔风，呼啸如哨。紧接着，漫天铅灰色的阴云压了下来，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这场雪下得极猛，昼夜不停。到了次日拂晓，风声渐息，天地间已是一片银白。推门望去，院中积雪足有三尺多厚，屋檐下挂满了冰棱。
雪过天晴，一轮惨白的冬阳破开云层，洒下清光。
后园之中，寒梅傲立。
罗灿披了一领狐裘，命下人在暖阁前生起一盆红泥小火炉，烫上一壶热酒，摆上几碟冷荤，唤来罗琨一同赏雪解闷。
庭院四周，绿竹被白雪压弯了梢头，却依旧挺拔青翠；墙角的几株红梅顶着积雪吐蕊怒放，暗香随风浮动。
罗灿端起酒杯，望着满园雪色，呼出一口白气：“好一派透骨的雪景！红白相映，倒是别有一番气象。”
罗琨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眉宇间仍锁着闷气。他放下杯子，指着院墙外露出的一角远山，摇头道：“哥哥，咱们这小小一座花园，借着几株梅花、几丛翠竹，尚且有这般景致。若是出了长安城，去那城外的北平山、梅花岭，看着千山覆雪、万水凝冰，那该是何等壮阔？何等痛快！”
罗灿失笑：“你啊，在这府里闷了两个月，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兄弟二人正说话间，旁边侍立的贴身小厮安童上前一步凑趣道：“大公子，二公子！小的今儿一早奉命去城外庄子上办差，刚打从北平山梅花岭下走了一遭。哎哟，那可真叫一个热闹！”
罗琨眉头一挑，立刻来了兴致：“哦？城外现在是何光景？快说来听听。”
安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回二公子的话，那梅花岭上一眼望去，全是百年老梅，眼下大雪覆顶，梅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雪白梅香，真正是神仙福地！长安城里的那些王孙公子、豪门阔少，今日全都涌出城去了！有的包了车马，挑着美酒佳肴前去踏雪寻梅；有的牵着熬好的细犬，臂上架着海东青，成群结队进山围场打猎。一路上香车宝马，马蹄声、鹰犬吠叫声连成一片，热闹得紧呢！”
罗琨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盘轻晃：“哥哥！咱们整日憋在这深宅大院里，骨头都要生锈了！外面如此热闹，咱们何不出城去走上一遭？哪怕只是踏踏雪、打几只野物，也胜过在这里空对残雪喝闷酒！”
罗灿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吞口，视线落向院墙外的远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吟道：“只是母亲那边严令在先，不许咱们擅自外出。”
“咱们去后堂禀明母亲便是！”罗琨一把拉起兄长的胳膊，“今日全城权贵子弟皆去赏雪，并非咱们无故生事。只要向母亲说明去处，早去早回，想来母亲不会不允。”
罗灿将酒杯往桌上一扣：“好，去问问母亲。”
二人当即离了后园，快步来到后堂。
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烤火，听两个儿子说明来意，见他们挺着腰杆满脸期盼，眼中掠过一丝疼惜。
“既然全城公子都在今日出城赏雪，你们前去游玩一番倒也无妨。”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正色叮嘱道，“只是有一条，你们父亲不在家，行事须格外收敛。到了城外，只许赏雪看景，切切不可与人争强斗狠、惹祸生非。天黑之前，必须回府！”
见母亲应允，兄弟二人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应诺：“母亲放心！孩儿省得轻重，定然早去早回！”
辞别了母亲，二人脚下生风，立刻命管家备办行装。
下人们动作极快，片刻工夫便收拾妥当：挑了两个朱漆提盒，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精细肉食、炙鹿肉与陈年佳酿；又从马厩里牵出两匹神骏的白马，配上鞍鞯。
罗灿与罗琨各自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武士箭衣，腰系皮带，左边佩着雕弓，右边挂着雕翎箭壶，显得英姿勃发。
兄弟二人跨上骏马，带着安童与几名健壮家丁，一行人策马出了镇国帅府。
穿街过巷，马蹄踏在城中清扫过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长安北门。
刚出城门，眼前的天地豁然开阔。
远处的北平山绵延起伏，如同一条横卧原野的白玉巨龙；近处的官道两旁，原野苍茫，流水冻结成冰，在冬日日光下泛着寒光。
行了数里，便到了梅花岭下。
漫山遍野的老梅树枝桠交错，虬曲苍劲，白雪压在枝头，其间掩映着点点猩红。寒风掠过，清冽的梅香混合着雪气扑面而来。
山谷雪风骤起，视线模糊，罗灿皱眉低声道：“前头有古梅，可作歇脚之处。”
漫天黄沙打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碎响。送行的文武百官缩着脖子，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军阵前，大旗折断乃是兵家大忌。
罗增端坐在乌骓马上，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他盯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帅杆，脸色阴沉。过了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扫向面前噤若寒蝉的同僚。
“阵前折旗，风起不详。”罗增的声音不高，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冷冽，“老夫此番提兵出塞，只怕是吉少凶多。”
长亭内外的官员们心头一颤，几位资历老些的侍郎、大夫刚要开口，罗增抬手止住了他们。
“不过，大丈夫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本分，何足惧哉！”罗增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在众人脸上刮过，语气骤然沉重，“唯独这朝堂之上、天子脚下，奸佞弄权，暗流涌动。老夫这一走，边关的事好办，朝中的事，老夫实在放心不下！诸位同僚，各自好自为之！”
百官闻言，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慌忙扯了扯衣袖连连拱手。
几位领头的官员彼此递了个眼色，连忙干笑着上前躬身道：“公爷何必说这等丧气话。边防全仗老令公坐镇，鞑靼各部哪敢轻举妄动？朝中诸事自有百官协理，公爷只管放心提兵。下官等在此备下水酒，专候公爷凯旋捷报！”
罗增神色稍缓，抱拳向众人草草一揖，便不再多言，催马前行。
百官目送大军开拔，各自长吁短叹着回朝覆旨。
队伍散尽，唯独三位生死之交与两个儿子依旧不肯离去。秦双、柏文连、李逢春三位老兄弟策马伴在罗增身侧，大公子罗灿与二公子罗琨紧紧跟在马后，一路默默送出数里之遥。
残阳如血，将官道上的马影拉得极长。
寒风吹散了白昼的喧嚣，荒野间只剩下马蹄踏碎冻土的沉闷声响。
罗增勒住马缰，回过身来。夕阳余晖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勾勒出几分刀刻般的苍凉。
“三位仁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府吧。”罗增看着三位老友，抱了抱拳。
柏文连长叹一声，眼眶微红：“罗兄，西北苦寒，鞑靼凶悍，你万千保重！”
秦双与李逢春按住腰间佩刀，低声道：“兄长安心前去，京城之中只要有我们三个老骨头在，帅府上下绝不容宵小之辈轻慢分毫！”
罗增重重点头，目光转向身后的两个儿子。
罗灿与罗琨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埃之中，眼眶通红。
“你们两个也回去吧。”罗增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语气严厉中透着牵挂，“我不在京中，你们早晚须好生侍奉母亲，读书习武，恪守本分。切不可在外面惹是生非，胡乱游荡，听清楚没有？”
罗灿咬着牙，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罗琨抬头望着父亲斑白的胡须，泪水滚落下来，伸手扯住战马的缰绳，哽咽道：“父亲，边塞路远，您多加保重！”
罗增猛地一甩马鞭，硬生生扯出缰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厉声喝道：“起来！堂堂将门之后，作这等儿女之态成何体统？回府去！”
老将军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亲兵铁骑卷起漫天尘土，迅速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罗灿与罗琨站起身来，望着远去的烟尘，久久不愿移开视线。直到身后的秦双、李逢春再三催促，兄弟二人才与三位长辈洒泪作别，拨转马头往城中赶去。
回到镇国帅府，已是掌灯时分。
后堂之中，罗老太太正坐在软榻上捻着佛珠，见两个儿子红着眼眶进来，便知道大军已经出塞。
兄弟二人不敢隐瞒，将十里长亭前怪风吹折中军大旗、父亲临别时的沉重言辞，一五一十对母亲细细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手中的佛珠猛然一停，脸色微白，胸口一阵起伏，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帅旗无故折断，此去边关只怕多有波折，你们父亲性子刚烈，这一去，当真是让人悬心。”
堂内陷入沉闷，烛火噼啪作响。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忧虑，抬眼看着两个儿子，正色吩咐道：“如今朝局动荡，外有蛮夷，内有权奸。你们父亲远征在外，咱们罗家更要处处谨慎。从今日起，无事不许擅自出府，老老实实在家读书练武，免得在外招惹是非，落人把柄。”
罗灿与罗琨对视一眼，躬身应道：“孩儿遵命。”
又过了数日，朝廷旨意下达，柏文连受命前往陕西西安府，赴都指挥使之职。
长安城内，罗增的至交便只剩下了秦双与李逢春两位老爷。二人念着罗增的嘱托，隔三差五便来帅府走动一番，关照府内事务。
而罗灿与罗琨谨记母亲的严令，每日除了在后院习武读兵书，便是在书房对坐，半步不敢踏出帅府大门。
光阴迅速，草木枯黄。转眼之间，秋去冬来。
兄弟二人在深院里整整憋了两个多月，浑身骨节发酸。
这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屋外便刮起阵阵刺骨的朔风，呼啸如哨。紧接着，漫天铅灰色的阴云压了下来，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这场雪下得极猛，昼夜不停。到了次日拂晓，风声渐息，天地间已是一片银白。推门望去，院中积雪足有三尺多厚，屋檐下挂满了冰棱。
雪过天晴，一轮惨白的冬阳破开云层，洒下清光。
后园之中，寒梅傲立。
罗灿披了一领狐裘，命下人在暖阁前生起一盆红泥小火炉，烫上一壶热酒，摆上几碟冷荤，唤来罗琨一同赏雪解闷。
庭院四周，绿竹被白雪压弯了梢头，却依旧挺拔青翠；墙角的几株红梅顶着积雪吐蕊怒放，暗香随风浮动。
罗灿端起酒杯，望着满园雪色，呼出一口白气：“好一派透骨的雪景！红白相映，倒是别有一番气象。”
罗琨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眉宇间仍锁着闷气。他放下杯子，指着院墙外露出的一角远山，摇头道：“哥哥，咱们这小小一座花园，借着几株梅花、几丛翠竹，尚且有这般景致。若是出了长安城，去那城外的北平山、梅花岭，看着千山覆雪、万水凝冰，那该是何等壮阔？何等痛快！”
罗灿失笑：“你啊，在这府里闷了两个月，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兄弟二人正说话间，旁边侍立的贴身小厮安童上前一步凑趣道：“大公子，二公子！小的今儿一早奉命去城外庄子上办差，刚打从北平山梅花岭下走了一遭。哎哟，那可真叫一个热闹！”
罗琨眉头一挑，立刻来了兴致：“哦？城外现在是何光景？快说来听听。”
安童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回二公子的话，那梅花岭上一眼望去，全是百年老梅，眼下大雪覆顶，梅花正开得如火如荼，雪白梅香，真正是神仙福地！长安城里的那些王孙公子、豪门阔少，今日全都涌出城去了！有的包了车马，挑着美酒佳肴前去踏雪寻梅；有的牵着熬好的细犬，臂上架着海东青，成群结队进山围场打猎。一路上香车宝马，马蹄声、鹰犬吠叫声连成一片，热闹得紧呢！”
罗琨听得两眼放光，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杯盘轻晃：“哥哥！咱们整日憋在这深宅大院里，骨头都要生锈了！外面如此热闹，咱们何不出城去走上一遭？哪怕只是踏踏雪、打几只野物，也胜过在这里空对残雪喝闷酒！”
罗灿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吞口，视线落向院墙外的远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吟道：“只是母亲那边严令在先，不许咱们擅自外出。”
“咱们去后堂禀明母亲便是！”罗琨一把拉起兄长的胳膊，“今日全城权贵子弟皆去赏雪，并非咱们无故生事。只要向母亲说明去处，早去早回，想来母亲不会不允。”
罗灿将酒杯往桌上一扣：“好，去问问母亲。”
二人当即离了后园，快步来到后堂。
老太太正坐在暖阁里烤火，听两个儿子说明来意，见他们挺着腰杆满脸期盼，眼中掠过一丝疼惜。
“既然全城公子都在今日出城赏雪，你们前去游玩一番倒也无妨。”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正色叮嘱道，“只是有一条，你们父亲不在家，行事须格外收敛。到了城外，只许赏雪看景，切切不可与人争强斗狠、惹祸生非。天黑之前，必须回府！”
见母亲应允，兄弟二人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应诺：“母亲放心！孩儿省得轻重，定然早去早回！”
辞别了母亲，二人脚下生风，立刻命管家备办行装。
下人们动作极快，片刻工夫便收拾妥当：挑了两个朱漆提盒，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精细肉食、炙鹿肉与陈年佳酿；又从马厩里牵出两匹神骏的白马，配上鞍鞯。
罗灿与罗琨各自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武士箭衣，腰系皮带，左边佩着雕弓，右边挂着雕翎箭壶，显得英姿勃发。
兄弟二人跨上骏马，带着安童与几名健壮家丁，一行人策马出了镇国帅府。
穿街过巷，马蹄踏在城中清扫过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长安北门。
刚出城门，眼前的天地豁然开阔。
远处的北平山绵延起伏，如同一条横卧原野的白玉巨龙；近处的官道两旁，原野苍茫，流水冻结成冰，在冬日日光下泛着寒光。
行了数里，便到了梅花岭下。
漫山遍野的老梅树枝桠交错，虬曲苍劲，白雪压在枝头，其间掩映着点点猩红。寒风掠过，清冽的梅香混合着雪气扑面而来。
山谷雪风骤起，视线模糊，罗灿皱眉低声道：“前头有古梅，可作歇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