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庙结金兰
两记刚猛无俦的铁拳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肉体闷响。
气劲激荡，破庙梁柱上的蛛网与积年尘土簌簌而落。
罗琨只觉一股霸道巨力顺着指骨、腕节一路逆冲而上，整条右臂阵阵发麻，脚下止不住向后滑退半步，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对面那黑大汉也是身躯猛然一晃，黑膛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他怪叫一声，宽阔的双肩猛然一沉，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呼啸。
“好身手！再接俺一腿！”
罗琨胸中战意大起，拧腰错步，身形贴地滑过，避开横扫的劲风，左手成鹰爪直扣对方脚踝，右掌蓄力直切黑汉咽喉。
黑汉反应奇快，收腿下沉，双拳化作漫天黑影，当头连环砸落。
两人在方寸之间拳来腿往，拆了整整八九个凶险照面。招式狠辣迅捷，招招直奔要害，谁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站在一旁的罗灿目光如炬，早已将黑汉的拳路看得清清楚楚。这黑汉出拳大开大合，沉稳雄浑，隐隐透着军旅沙场的杀伐之气，武艺绝不在自己兄弟之下。
“好一条硬汉！”
罗灿暗赞一声，眼见两人越斗越狠，再打下去难免见血伤人，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切入两人拳风之间。
他双臂左右一展，使出一招精妙的“双分铁闸”，左手叼住罗琨的手腕，右手顺势格开黑汉砸来的重拳。两股力道撞在他双臂上，罗灿身形微沉，硬生生将二人同时震退两步。
“二弟，且住手！”
罗灿喝止了罗琨，随即转过身，抱拳看向那黑大汉，沉声问道：“这位壮士拳法沉雄，绝非寻常之辈。在下斗胆请教，阁下高姓大名？为何孤身一人在这荒郊古庙之中，作何营生？”
黑汉收了拳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见罗灿举止沉稳、武艺深湛，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雪尘土，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安人氏，姓胡名奎。只因俺生得面黑身长，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个浑名，叫作‘赛元坛’。俺先父在京城曾做过九门提督，可惜早年亡故，家道中落。”
说到这里，胡奎脸上露出一抹自嘲与愤懑：“俺一身武艺，满心想着进京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谁知到了京城，投奔亲戚不遇，盘缠路费早已用尽，连身上的换洗衣物都当光了。眼下大雪封山，无处安身，只能躲在这破庙里避避风雪。方才俺正饿得发昏打盹，冷不防被你们闯进来吵醒，一时气恼才动了粗。俺也问一句，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又是何人？跑到这鬼地方来干甚么？”
罗灿闻言，心中肃然起敬。原来眼前之人是将门之后，怪不得一身好武艺。
罗灿当即正色抱拳：“原来是胡兄！在下乃世袭兴唐越国公罗门之后，家父现任边关元帅。在下罗灿，这是舍弟罗琨。我们兄弟二人因在雪地追射猛虎，一路追踪，这才误入了贵宝地，惊扰了胡兄清梦，实在抱歉。”
胡奎原本黑沉的脸色猛地一变，双眼瞪得铜铃大，失声惊呼：“莫非二位便是名震京畿的‘粉面金刚’罗灿、‘玉面虎’罗琨两位小公爷？！”
罗灿微笑道：“正是小弟二人。”
胡奎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即满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懊悔与敬仰。
他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雪泥地上，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口中大呼：“哎呀！俺胡奎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英雄！罪过，罪过！望两位公子千万莫怪！”
罗灿与罗琨见状，哪里肯受他的大礼，连忙抢步上前，一人托住胡奎一条臂膀，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
“胡兄快快请起！不知者不怪，方才也是我兄弟唐突在先，何罪之有！”
三人相视大笑，方才剑拔弩张的凶煞之气顿时散去。
这古庙之中虽无桌椅，三人却浑不在意，索性拂去神案前的积雪，席地围坐在一起。
罗灿细细询问起淮安的风土人情与旧部渊源，胡奎对答如流，言语间豪气干云。三人又谈起排兵布阵、沙场战法与刀枪武艺，胡奎见解独到，拳理精辟，令罗氏兄弟连连点头赞叹。
越是深谈，三人越觉得脾气相投。胡奎拍坛递酒，罗灿朗声应和，彼此对视之间，眼中皆是惺惺相惜之色。
罗灿目光闪动，看着粗犷豪迈的胡奎，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看向罗琨，罗琨也用力点了点头。
罗灿当即握住胡奎的手腕，诚恳地说道：“胡兄，想你我三人，今日全凭那头神虎引路，才能在这风雪绝境中不期而遇。这绝非偶然，乃是上天赐予的缘分！若胡兄不嫌弃小弟出身微末，我们三人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弟，同生共死，不知胡兄意下如何？”
胡奎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微微泛红。他一个流落街头、身无分文的落魄武夫，对方却是堂堂国公之子、将门虎子，不仅没有半分轻视，反而要与他结拜为生死弟兄！
“两位公子身份尊贵，肯如此提携俺胡奎，实乃俺三生有幸！俺胡奎要是推脱，那便不是人养的！”胡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当下三人序了生辰年纪。胡奎年纪最长，居为长兄；罗灿次之，为二弟；罗琨最小，为三弟。
古庙中没有香烛纸钱，胡奎便抓起神坛前的三捧黄土，撮土为香，整整齐齐插在赵公元帅的神位前。
三人并排跪倒在地，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磕了八个响头，齐声发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礼毕起身，三人相视，放声大笑。
罗灿环顾四周漏风的残垣断壁，关切地问道：“大哥，你且收拾收拾行李，随我们兄弟回国公府去住。府中虽不奢华，但遮风避雪、温酒饱饭总是有的。”
胡奎听到“行李”二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凄凉，苦笑了一声。
“二弟有所不知，愚兄此番进京，原本想求取功名，指望投靠亲族。谁料如今奸相沈谦当道，朝政黑暗，选官任职非钱不行。愚兄囊空如洗，在长安城耗了数月，盘缠用尽，把随身的行囊皮袄全都变卖换了饭吃。白天只能在街头卖些枪棒把式讨几文铜钱，夜里就缩在这冷庙里挨冻。愚兄全身上下，除了一身破旧单衣，便只有这柄随身的兵刃了。”
说罢，胡奎伸手从神案底下的乱草堆里，拽出一条用油布包裹的重物。
油布掀开，露出一柄通体乌黑、寒光内敛的水磨钢鞭。那钢鞭足有数十斤重，鞭节分明，杀气森森，显然是久经沙场的重器。
罗灿伸手掂了掂，赞道：“好重的一条水磨钢鞭！大哥好力气！既如此，大哥带上钢鞭，咱们这就回家！”
三人拜辞了殿中神明，并肩迈步走出破庙。
风雪渐歇，三人沿着陡峭的山道一步步往下走。走了约莫不到半箭之路，忽听得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马蹄声。
只见雪地上有一群人踩着脚印正急匆匆往山上赶，正是罗府跟来的几名家将和伴当安童。
原来这些仆人见两位公子追虎进了深山，大半天不见踪影，生怕两位小爷又在外面惹出什么滔天大祸，急忙收了食盒酒具，顺着雪地上的马蹄印一路寻上山来。
两边在山腰处撞个正着。
为首的家将见二位公子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请安。
罗灿吩咐道：“休要多言，快把马匹牵过来！再来两个人，替胡大爷抬了钢鞭！”
气劲激荡，破庙梁柱上的蛛网与积年尘土簌簌而落。
罗琨只觉一股霸道巨力顺着指骨、腕节一路逆冲而上，整条右臂阵阵发麻，脚下止不住向后滑退半步，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对面那黑大汉也是身躯猛然一晃，黑膛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他怪叫一声，宽阔的双肩猛然一沉，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呼啸。
“好身手！再接俺一腿！”
罗琨胸中战意大起，拧腰错步，身形贴地滑过，避开横扫的劲风，左手成鹰爪直扣对方脚踝，右掌蓄力直切黑汉咽喉。
黑汉反应奇快，收腿下沉，双拳化作漫天黑影，当头连环砸落。
两人在方寸之间拳来腿往，拆了整整八九个凶险照面。招式狠辣迅捷，招招直奔要害，谁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站在一旁的罗灿目光如炬，早已将黑汉的拳路看得清清楚楚。这黑汉出拳大开大合，沉稳雄浑，隐隐透着军旅沙场的杀伐之气，武艺绝不在自己兄弟之下。
“好一条硬汉！”
罗灿暗赞一声，眼见两人越斗越狠，再打下去难免见血伤人，当即足尖一点，身形切入两人拳风之间。
他双臂左右一展，使出一招精妙的“双分铁闸”，左手叼住罗琨的手腕，右手顺势格开黑汉砸来的重拳。两股力道撞在他双臂上，罗灿身形微沉，硬生生将二人同时震退两步。
“二弟，且住手！”
罗灿喝止了罗琨，随即转过身，抱拳看向那黑大汉，沉声问道：“这位壮士拳法沉雄，绝非寻常之辈。在下斗胆请教，阁下高姓大名？为何孤身一人在这荒郊古庙之中，作何营生？”
黑汉收了拳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见罗灿举止沉稳、武艺深湛，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雪尘土，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淮安人氏，姓胡名奎。只因俺生得面黑身长，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个浑名，叫作‘赛元坛’。俺先父在京城曾做过九门提督，可惜早年亡故，家道中落。”
说到这里，胡奎脸上露出一抹自嘲与愤懑：“俺一身武艺，满心想着进京谋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谁知到了京城，投奔亲戚不遇，盘缠路费早已用尽，连身上的换洗衣物都当光了。眼下大雪封山，无处安身，只能躲在这破庙里避避风雪。方才俺正饿得发昏打盹，冷不防被你们闯进来吵醒，一时气恼才动了粗。俺也问一句，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又是何人？跑到这鬼地方来干甚么？”
罗灿闻言，心中肃然起敬。原来眼前之人是将门之后，怪不得一身好武艺。
罗灿当即正色抱拳：“原来是胡兄！在下乃世袭兴唐越国公罗门之后，家父现任边关元帅。在下罗灿，这是舍弟罗琨。我们兄弟二人因在雪地追射猛虎，一路追踪，这才误入了贵宝地，惊扰了胡兄清梦，实在抱歉。”
胡奎原本黑沉的脸色猛地一变，双眼瞪得铜铃大，失声惊呼：“莫非二位便是名震京畿的‘粉面金刚’罗灿、‘玉面虎’罗琨两位小公爷？！”
罗灿微笑道：“正是小弟二人。”
胡奎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即满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懊悔与敬仰。
他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雪泥地上，双手抱拳连连作揖，口中大呼：“哎呀！俺胡奎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英雄！罪过，罪过！望两位公子千万莫怪！”
罗灿与罗琨见状，哪里肯受他的大礼，连忙抢步上前，一人托住胡奎一条臂膀，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
“胡兄快快请起！不知者不怪，方才也是我兄弟唐突在先，何罪之有！”
三人相视大笑，方才剑拔弩张的凶煞之气顿时散去。
这古庙之中虽无桌椅，三人却浑不在意，索性拂去神案前的积雪，席地围坐在一起。
罗灿细细询问起淮安的风土人情与旧部渊源，胡奎对答如流，言语间豪气干云。三人又谈起排兵布阵、沙场战法与刀枪武艺，胡奎见解独到，拳理精辟，令罗氏兄弟连连点头赞叹。
越是深谈，三人越觉得脾气相投。胡奎拍坛递酒，罗灿朗声应和，彼此对视之间，眼中皆是惺惺相惜之色。
罗灿目光闪动，看着粗犷豪迈的胡奎，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看向罗琨，罗琨也用力点了点头。
罗灿当即握住胡奎的手腕，诚恳地说道：“胡兄，想你我三人，今日全凭那头神虎引路，才能在这风雪绝境中不期而遇。这绝非偶然，乃是上天赐予的缘分！若胡兄不嫌弃小弟出身微末，我们三人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弟，同生共死，不知胡兄意下如何？”
胡奎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微微泛红。他一个流落街头、身无分文的落魄武夫，对方却是堂堂国公之子、将门虎子，不仅没有半分轻视，反而要与他结拜为生死弟兄！
“两位公子身份尊贵，肯如此提携俺胡奎，实乃俺三生有幸！俺胡奎要是推脱，那便不是人养的！”胡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
当下三人序了生辰年纪。胡奎年纪最长，居为长兄；罗灿次之，为二弟；罗琨最小，为三弟。
古庙中没有香烛纸钱，胡奎便抓起神坛前的三捧黄土，撮土为香，整整齐齐插在赵公元帅的神位前。
三人并排跪倒在地，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磕了八个响头，齐声发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礼毕起身，三人相视，放声大笑。
罗灿环顾四周漏风的残垣断壁，关切地问道：“大哥，你且收拾收拾行李，随我们兄弟回国公府去住。府中虽不奢华，但遮风避雪、温酒饱饭总是有的。”
胡奎听到“行李”二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凄凉，苦笑了一声。
“二弟有所不知，愚兄此番进京，原本想求取功名，指望投靠亲族。谁料如今奸相沈谦当道，朝政黑暗，选官任职非钱不行。愚兄囊空如洗，在长安城耗了数月，盘缠用尽，把随身的行囊皮袄全都变卖换了饭吃。白天只能在街头卖些枪棒把式讨几文铜钱，夜里就缩在这冷庙里挨冻。愚兄全身上下，除了一身破旧单衣，便只有这柄随身的兵刃了。”
说罢，胡奎伸手从神案底下的乱草堆里，拽出一条用油布包裹的重物。
油布掀开，露出一柄通体乌黑、寒光内敛的水磨钢鞭。那钢鞭足有数十斤重，鞭节分明，杀气森森，显然是久经沙场的重器。
罗灿伸手掂了掂，赞道：“好重的一条水磨钢鞭！大哥好力气！既如此，大哥带上钢鞭，咱们这就回家！”
三人拜辞了殿中神明，并肩迈步走出破庙。
风雪渐歇，三人沿着陡峭的山道一步步往下走。走了约莫不到半箭之路，忽听得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马蹄声。
只见雪地上有一群人踩着脚印正急匆匆往山上赶，正是罗府跟来的几名家将和伴当安童。
原来这些仆人见两位公子追虎进了深山，大半天不见踪影，生怕两位小爷又在外面惹出什么滔天大祸，急忙收了食盒酒具，顺着雪地上的马蹄印一路寻上山来。
两边在山腰处撞个正着。
为首的家将见二位公子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请安。
罗灿吩咐道：“休要多言，快把马匹牵过来！再来两个人，替胡大爷抬了钢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