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胡奎入罗府
两名年轻力壮的伴当上前去接胡奎手中的钢鞭，本以为只是根铁棍，谁知刚一入手，双臂猛地一沉，险些被带得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好家伙！这铁鞭怕不得有五六十斤重！”伴当们龇牙咧嘴，暗暗咋舌，再看胡奎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眼中满是敬畏。
罗灿与罗琨并未立刻上马，而是陪着胡奎一路步行下山。到了梅花岭下，几人在风雪初晴的梅林旁摆开随身带来的酒席，就着满山寒梅与残雪，痛饮了一番。
直到红日西斜，暮色四合，罗灿才打发家仆先回府通报，三人一路谈笑风生，纵马进了长安城。
进了罗府大门，来到正厅，三人重新按江湖规矩叙礼落座。
罗灿见胡奎身上的单衣早已洗得发白，且有多处破损，当即命管家取出一套崭新的蜀锦棉袍和鹿皮快靴，让胡奎换上。
胡奎换上新衣，原本就威武的面容越发显得英气勃发，俨然一位沙场猛将。
罗灿先独自来到后堂，向母亲禀明了今日雪山射虎、古庙相遇的经过，又详细说了胡奎九门提督之后的家世与品行。
罗老太太本是将门主母，深明大义，听闻儿子结识了忠良之后，也是满心欢喜。
罗灿这才将胡奎引至后堂。
胡奎一进内堂，不敢有丝毫怠慢，整肃衣冠，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四双八拜的大礼，口称：“伯母在上，受侄儿胡奎一拜！”
老太太端坐上方，仔细打量胡奎。见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豪迈的英雄气概，心中十分喜爱，连连点头赞道：“好一条魁梧的好汉！快快请起！”
老太太温言抚慰了一番，当即命后厨大摆筵席，为胡奎接风洗尘，并将外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拨了两个得力的仆人专门伺候胡奎起居。
胡奎在罗府外书房住了下来。每日酒肉丰盛，锦衣暖阁，罗氏兄弟晨昏定省之余，便陪他切磋武艺、研读兵书，待他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般。
然而过了几日，胡奎的心头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
这日午后，窗外飘着细雪。胡奎独自坐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落的雪花，眉头越拧越紧。
他想到了远在淮安乡下的老母亲。父亲早逝，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如今自己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眼下正值隆冬严寒，家中断粮少柴，也不知孤苦伶仃的老母如何度日。
想到这里，胡奎心如刀绞，堂堂七尺铁汉，虎目眼角滑落两行热泪。他抬手想要擦拭，却又觉得在义弟家中落泪十分羞惭，想开口求助，又碍于脸面难以启齿。
恰在此时，门帘一挑，罗灿迈步走了进来。
罗灿何等精明，一眼便瞧见了胡奎脸上的愁容与眼角的泪痕。
罗灿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大哥，你为何满面愁云？莫非在府中住得不习惯，还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有甚么心事，不妨直对小弟讲！”
胡奎长叹一声，羞愧地低下头：“二弟待俺恩重如山，俺本不该作此小儿女态。只是贤弟有所不知，愚兄流落长安日久，淮安家中唯有老母一人。如今正值隆冬大雪，家中本就贫寒，如今不知老母饥寒如何。俺每每想到此处，便寝食难安，因此忧心。”
罗琨此时也正好从门外进来，听到这番话，朗声大笑道：“大哥！我还当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区区这等小事，何须大哥挂怀落泪！”
罗琨二话不说，转身便回了内室，片刻之后便拿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五十两雪白闪亮的官铸细丝银子。
罗琨将银子推到胡奎面前，诚恳说道：“大哥，孝悌乃人之大本。大哥挂念伯母，正是至孝之人！这里是纹银五十两，大哥速速修书一封。小弟立刻差遣府中得力的家将，配上快马，连夜兼程送往淮安老家，交到伯母手中，顺便替大哥好生探望一番！”
胡奎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着两位义弟真挚的眼神，胸中情绪翻江倒海，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再次下拜，却被罗灿一把死死托住。
“自家兄弟，若再行此大礼，便是见外了！”罗灿正色道。
胡奎抹去泪水，重重点头：“好兄弟！俺胡奎这条命，今后就是二位贤弟的了！”
当下胡奎研墨展纸，饱蘸浓墨写了一封详尽的家书，叙说了自己在京城与罗氏兄弟结义的奇遇，嘱咐老母安心养病度日。罗琨当即唤来两名忠诚干练的亲随家将，带上银两与书信，冒雪出城，连夜快马加鞭赶往淮安。
放下了心头大石，胡奎这才真正定下心来，安心在罗府住了下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便在罗府住了两个多月，残冬已过，早春悄然而至。
按下罗府暂且不提，且说长安城北门外三里处，有一处临街的小小饭店。
这饭店的主人是个寡居的妇人，街坊邻里都称她为张二娘。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平日里卖些清淡酒菜、面食汤水，专供过往客商打尖歇脚。
在这张二娘的饭店内，寄住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名叫祁子富。
这祁子富本是官宦之后，其父祁凤山曾任广东知府。数年前，因地方灾荒与官场派系倾轧，库银亏空了整整三千两，尚未等他筹措填补，便被当朝权势滔天的奸相沈谦盯上。沈谦借机发难，上了一本弹劾奏章，将祁凤山革职拿问，锁拿进京，直接打入了刑部死牢。
祁子富是个纯孝之人，眼见老父蒙冤下狱，性命难保，只得咬牙将祖传的田产、宅院尽数变卖，勉强凑齐了三千多两黄金白银，拖家带口赶赴京城，打算替父亲赎罪买命。
一家人千里迢迢赶到长安，因囊中银两要用来救命，不敢住奢华客栈，便在城外这处偏僻的张二娘饭店落了脚。
谁料天降横祸，祁子富才到长安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托人打点刑部门路，刑部大牢便传来了噩耗，老父祁凤山年迈体弱，根本经受不住沈谦党羽的酷刑折磨，就在头一天夜里，惨死在了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
听闻父亲惨死，祁子富如五雷轰顶，在客栈中痛哭得死去活来。
既然父亲已死，这笔倾家荡产凑来的三千多金，他自然绝不肯再白白便宜了那帮贪得无厌的贪官污吏。他强忍悲痛，到刑部收殓了父亲的遗体，在城外荒山寻了块风水地好生安葬。
然而祸不单行，在张二娘店中住了一年有余，其妻因悲伤过度，加上水土不服，积郁成疾，不久也撒手人寰，同样葬在了长安郊外。
祁子富膝下并无男丁，唯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唤祁巧云。
这祁巧云十六岁年纪，眉目素雅清秀，身姿纤巧，性情极是温婉贤淑。
接连遭遇大丧，家道中落，祁子富万念俱灰，索性带着女儿就在张二娘饭店里长住了下来。平日里，巧云足不出户，整日在后院帮着张二娘做些刺绣针线活计，补贴家用；祁子富读过诗书，精通算术，便在前面柜台上帮张二娘照应店内的日常账目。
那张二娘膝下无儿无女，见巧云生得俊俏懂事，性子又极好，打心眼里疼爱，便将巧云认作了干女儿。
一家三口在这城郊小店中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融洽。
正当巧云愁眉不展时，门外骤传急报——府中三位少侠欲速返京，父亲急令全家随行，婚事未定，众人心头起波澜。
“好家伙！这铁鞭怕不得有五六十斤重！”伴当们龇牙咧嘴，暗暗咋舌，再看胡奎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眼中满是敬畏。
罗灿与罗琨并未立刻上马，而是陪着胡奎一路步行下山。到了梅花岭下，几人在风雪初晴的梅林旁摆开随身带来的酒席，就着满山寒梅与残雪，痛饮了一番。
直到红日西斜，暮色四合，罗灿才打发家仆先回府通报，三人一路谈笑风生，纵马进了长安城。
进了罗府大门，来到正厅，三人重新按江湖规矩叙礼落座。
罗灿见胡奎身上的单衣早已洗得发白，且有多处破损，当即命管家取出一套崭新的蜀锦棉袍和鹿皮快靴，让胡奎换上。
胡奎换上新衣，原本就威武的面容越发显得英气勃发，俨然一位沙场猛将。
罗灿先独自来到后堂，向母亲禀明了今日雪山射虎、古庙相遇的经过，又详细说了胡奎九门提督之后的家世与品行。
罗老太太本是将门主母，深明大义，听闻儿子结识了忠良之后，也是满心欢喜。
罗灿这才将胡奎引至后堂。
胡奎一进内堂，不敢有丝毫怠慢，整肃衣冠，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四双八拜的大礼，口称：“伯母在上，受侄儿胡奎一拜！”
老太太端坐上方，仔细打量胡奎。见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举止间自有一股沉稳豪迈的英雄气概，心中十分喜爱，连连点头赞道：“好一条魁梧的好汉！快快请起！”
老太太温言抚慰了一番，当即命后厨大摆筵席，为胡奎接风洗尘，并将外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拨了两个得力的仆人专门伺候胡奎起居。
胡奎在罗府外书房住了下来。每日酒肉丰盛，锦衣暖阁，罗氏兄弟晨昏定省之余，便陪他切磋武艺、研读兵书，待他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般。
然而过了几日，胡奎的心头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
这日午后，窗外飘着细雪。胡奎独自坐在书房窗前，看着庭院中飘落的雪花，眉头越拧越紧。
他想到了远在淮安乡下的老母亲。父亲早逝，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如今自己离家数月，音信全无。眼下正值隆冬严寒，家中断粮少柴，也不知孤苦伶仃的老母如何度日。
想到这里，胡奎心如刀绞，堂堂七尺铁汉，虎目眼角滑落两行热泪。他抬手想要擦拭，却又觉得在义弟家中落泪十分羞惭，想开口求助，又碍于脸面难以启齿。
恰在此时，门帘一挑，罗灿迈步走了进来。
罗灿何等精明，一眼便瞧见了胡奎脸上的愁容与眼角的泪痕。
罗灿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大哥，你为何满面愁云？莫非在府中住得不习惯，还是下人伺候得不周到？有甚么心事，不妨直对小弟讲！”
胡奎长叹一声，羞愧地低下头：“二弟待俺恩重如山，俺本不该作此小儿女态。只是贤弟有所不知，愚兄流落长安日久，淮安家中唯有老母一人。如今正值隆冬大雪，家中本就贫寒，如今不知老母饥寒如何。俺每每想到此处，便寝食难安，因此忧心。”
罗琨此时也正好从门外进来，听到这番话，朗声大笑道：“大哥！我还当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区区这等小事，何须大哥挂怀落泪！”
罗琨二话不说，转身便回了内室，片刻之后便拿来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五十两雪白闪亮的官铸细丝银子。
罗琨将银子推到胡奎面前，诚恳说道：“大哥，孝悌乃人之大本。大哥挂念伯母，正是至孝之人！这里是纹银五十两，大哥速速修书一封。小弟立刻差遣府中得力的家将，配上快马，连夜兼程送往淮安老家，交到伯母手中，顺便替大哥好生探望一番！”
胡奎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着两位义弟真挚的眼神，胸中情绪翻江倒海，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再次下拜，却被罗灿一把死死托住。
“自家兄弟，若再行此大礼，便是见外了！”罗灿正色道。
胡奎抹去泪水，重重点头：“好兄弟！俺胡奎这条命，今后就是二位贤弟的了！”
当下胡奎研墨展纸，饱蘸浓墨写了一封详尽的家书，叙说了自己在京城与罗氏兄弟结义的奇遇，嘱咐老母安心养病度日。罗琨当即唤来两名忠诚干练的亲随家将，带上银两与书信，冒雪出城，连夜快马加鞭赶往淮安。
放下了心头大石，胡奎这才真正定下心来，安心在罗府住了下来。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便在罗府住了两个多月，残冬已过，早春悄然而至。
按下罗府暂且不提，且说长安城北门外三里处，有一处临街的小小饭店。
这饭店的主人是个寡居的妇人，街坊邻里都称她为张二娘。店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平日里卖些清淡酒菜、面食汤水，专供过往客商打尖歇脚。
在这张二娘的饭店内，寄住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名叫祁子富。
这祁子富本是官宦之后，其父祁凤山曾任广东知府。数年前，因地方灾荒与官场派系倾轧，库银亏空了整整三千两，尚未等他筹措填补，便被当朝权势滔天的奸相沈谦盯上。沈谦借机发难，上了一本弹劾奏章，将祁凤山革职拿问，锁拿进京，直接打入了刑部死牢。
祁子富是个纯孝之人，眼见老父蒙冤下狱，性命难保，只得咬牙将祖传的田产、宅院尽数变卖，勉强凑齐了三千多两黄金白银，拖家带口赶赴京城，打算替父亲赎罪买命。
一家人千里迢迢赶到长安，因囊中银两要用来救命，不敢住奢华客栈，便在城外这处偏僻的张二娘饭店落了脚。
谁料天降横祸，祁子富才到长安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托人打点刑部门路，刑部大牢便传来了噩耗，老父祁凤山年迈体弱，根本经受不住沈谦党羽的酷刑折磨，就在头一天夜里，惨死在了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
听闻父亲惨死，祁子富如五雷轰顶，在客栈中痛哭得死去活来。
既然父亲已死，这笔倾家荡产凑来的三千多金，他自然绝不肯再白白便宜了那帮贪得无厌的贪官污吏。他强忍悲痛，到刑部收殓了父亲的遗体，在城外荒山寻了块风水地好生安葬。
然而祸不单行，在张二娘店中住了一年有余，其妻因悲伤过度，加上水土不服，积郁成疾，不久也撒手人寰，同样葬在了长安郊外。
祁子富膝下并无男丁，唯有一个独生女儿，名唤祁巧云。
这祁巧云十六岁年纪，眉目素雅清秀，身姿纤巧，性情极是温婉贤淑。
接连遭遇大丧，家道中落，祁子富万念俱灰，索性带着女儿就在张二娘饭店里长住了下来。平日里，巧云足不出户，整日在后院帮着张二娘做些刺绣针线活计，补贴家用；祁子富读过诗书，精通算术，便在前面柜台上帮张二娘照应店内的日常账目。
那张二娘膝下无儿无女，见巧云生得俊俏懂事，性子又极好，打心眼里疼爱，便将巧云认作了干女儿。
一家三口在这城郊小店中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融洽。
正当巧云愁眉不展时，门外骤传急报——府中三位少侠欲速返京，父亲急令全家随行，婚事未定，众人心头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