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侠赴满春

本章字数:2140字 更新时间:10-01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春好。

一日,祁子富不慎偶感风寒,卧病在床,高烧不退,吃了几剂草药也不见起色。

祁巧云忧心如焚,夜里独自跪在后院天井之中,对着苍天明月默默许愿:“信女祁巧云,愿以自身折寿,但求上天保佑爹爹病体早日痊愈。若得爹爹康复,信女情愿前往城外古庙,备办香烛,虔诚烧香还愿。”

或许是至诚感天,过了几日,祁子富的病果然渐渐痊愈,精神健旺如初。

此时正值清明时节,风和日丽,柳绿桃红,长安城内外家家户户都在出城踏青扫墓。

巧云记挂着先前的许愿,便想着趁这春光明媚的时节,替父亲去各处庙宇烧香了愿,顺便去母亲的坟前祭拜扫墓。

她来到后堂,将心思同干娘张二娘商议了一番。

张二娘满口答应,当即帮着张罗备办了香烛、纸马、素果等祭祀之物。

那祁子富平日里家规森严,视女儿为掌上明珠,从不许巧云轻易抛头露面迈出大门一步。但这一次,一来是女儿为了自己的病情许下的还愿重诺,二来又有张二娘从旁苦苦劝说,实在拗不过情面,只得勉强点头答应。

当下祁子富雇了一只遮蔽严实的小乌篷船,亲自携了祭品,搀扶着张二娘,带着戴了面纱的女儿祁巧云,悄悄出了长安北门,沿着城外运河一路往郊外寺庙而去。

按下祁子富父女出城烧香暂且不表,单说城内罗国公府。

自从罗灿与罗琨在雪山结义了胡奎,罗老太太见三个年轻人整日聚在一起,生怕他们血气方刚在外面招惹是非,管束得越发严厉。平日里只许他们在后花园练武、书房读兵书,严令禁止他们私自出府游荡。

罗灿与罗琨兄弟二人自幼习惯了母亲的严管,倒也耐得住性子。可苦了那位“赛元坛”胡奎!

胡奎本是江湖草莽出身,性子最是豪放不羁,整日习惯了在烈风长街上驰骋。如今在深宅大院里被关了整整两个多月,简直如同坐牢一般,浑身骨头都快生了锈,闷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这日午后,暖风拂面,胡奎在外书房里来回踱步,实在憋不住了,便拉住走进来的罗琨,叹息道:“三弟啊,多蒙二位贤弟盛情相留,愚兄在这府里白吃白喝住了两个多月。可这两个月来,愚兄连这大门都没迈出过半步!骨头都要烂了!这长安城里,怎生就没有个开朗宽阔的地方,能让咱们兄弟痛痛快快畅饮几坛好酒,透一口闷气也好啊!”

罗琨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大哥有所不知,并非小弟怠慢,实在是家母管束严紧,不敢轻易带大哥出门胡闹。不过,若论咱们这长安城外,倒真有一个绝妙的上好去处,极能娱目骋怀!”

胡奎一听,双眼顿时放光,急忙追问:“哦?是甚么好所在?快快说与愚兄听听!”

罗琨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就在这长安北门外,离城不过八里地,有一处极大的园林,名叫‘满春园’!”

“满春园?”胡奎疑惑。

“正是!”罗琨冷笑了一声,解释道,“那园子方圆足有十二三里,里面修建得楼台殿阁连绵不绝,引了活水造湖,栽种了无数奇花异草。大哥有所不知,这园子本是当朝奸相沈谦利用权势,强行霸占了数百户良民百姓的良田桑园起造起来的,原本打算留着他自己养老享福。”

胡奎眉头倒竖,眼中腾起一股怒火:“又是沈谦这老贼!”

罗琨接着说道:“沈谦霸占了园子,他那个宝贝儿子沈廷芳更是个贪婪成性的无赖。沈廷芳嫌空着园子无用,竟将这满春园租给了一个大商人开了一座极奢华的酒馆。每日光是收那商人的房租,就要整整十两雪花银!眼下正值阳春三月,园中万树桃花盛开,正是长安城中达官贵人、游侠浪子聚集的最热闹时候!”

胡奎抚掌大笑:“妙啊!既有这等好去处,又是那沈贼的产业,咱们何不借着游春赏花的名头,前去大吃大喝、畅饮一番!岂不快哉?!”

罗灿此时也从外间走入,听到二人对话,不由苦笑摇头:“去倒是去得,只是母亲管得这般严,若是知道我们要去城外游春饮酒,断然不会放行。这府门,咱们如何出得去?”

罗琨摸着下巴,围着胡奎转了两圈,眼珠骨碌碌一转,猛然一拍大腿,跳起身来笑道:“有了!今日这趟春游,咱们去得成了!”

胡奎与罗灿皆是一愣,胡奎忙问:“三弟,你有何妙计?”

罗琨促狭一笑:“要想顺利出府游春,少不得要借大哥一用!”

胡奎一头雾水,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借俺一用?俺这粗笨汉子,能顶甚么用?”

罗琨凑到二人耳边,低声笑道:“咱们只需去后堂回禀母亲,就说昨日大哥在淮安的一位老乡亲进京办事,顺道带了淮安伯母的家书前来拜访。昨日人家来拜了我们,礼尚往来,我们弟兄三人今日理当亲自前往城外客栈回拜答谢。母亲最重礼数与孝道,听闻是大哥的同乡送家书来,必定深信不疑,自然会放我们出府!”

胡奎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指着罗琨放声大笑:“好计策!三弟真乃诸葛之才!这等瞒天过海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罗灿听得直摇头,但也笑了:“也罢,便陪你们胡闹这一回。”

三人当即整肃了衣冠,一齐来到后堂拜见罗老太太。

罗琨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启禀母亲,胡大哥淮安老家昨日来了一位乡亲,特意带了伯母的平安家书前来探望。昨日人家登门拜会,小弟三人未及厚待,今日特来禀告母亲,我等兄弟三人欲备些薄礼,亲自前往城外回拜那位乡亲,免得失了礼数,特来向母亲告假。”

老太太见胡奎站在一旁,神情恳切,便丝毫不疑有他,温言嘱咐道:“既是亲家母那边的乡亲送书信来,理当好生回拜答谢。只是你们此去出城,千万不可在市井间招惹是非,早去早回,免得为娘在家中悬望挂念。”

三人心中大喜,连忙齐声应道:“母亲放心,孩儿晓得!”

三人退出后堂,相视挤眉弄眼,快步赶回外书房。

他们脱去了笨重的居家袍服,换上一身干练利落的紧身武士劲装,腰间各自暗暗佩挂上一柄三尺青锋龙泉宝剑。

罗灿又吩咐备了三匹神骏的高头大马,点了四名精壮勇武的随身家将,一行人牵马出了罗府后门。

一出府门,三人翻身上马,扬鞭催马,蹄声得得,直奔长安北门而去。

春风拂面,柳絮漫天。

三人纵马疾驰,只想着去那满春园赏桃花、喝烈酒,却不知运河水面上一叶扁舟正缓缓靠岸。而在满春园深处,沈廷芳正斜倚在假山石亭中,十几个手持齐眉短棍的恶奴散在路口,正冷眼扫视着往来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