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锦上天说媒
一进园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桃红柳绿，千娇百媚，层层叠叠的花海在阳光下灿烂夺目，清澈的小溪绕着假山潺潺流淌。
祁巧云从未见过这般如诗如画的繁华景致，顿时将方才的拘谨抛到了脑后，脸上浮现出少女特有的欢快笑容。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顺着铺满花瓣的青石小径转弯抹角，左顾右盼，美眸中满是惊奇。
张二娘与祁子富紧紧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面走一面指指点点地笑着。
三人顺着溪水边的步道穿行，不知不觉间，竟正正好好从沈廷芳所在的那座临水大亭的正前方走过。
水风轻拂，吹动了祁巧云那淡粉色的裙摆，几缕青丝在风中微微拂动，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欲滴，宛如花丛中走出来的姑射仙子。
那沈廷芳原本正无聊地摇着折扇喝闷酒，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这道轻盈曼妙的倩影。
沈廷芳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浮肿的醉眼瞬间瞪得滚圆，手中的描金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八仙桌上。
他是个色中饿鬼，平日里在长安城横行霸道，倚仗着相府权势糟蹋过的良家女子不知凡几。但他平日所见的那些青楼粉黛或是深闺娇女，全都是脂粉堆砌出来的俗物，何曾见过这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绝色佳人？
沈廷芳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整颗心瞬间被一股邪火烧得滚烫。
他猛地从绣墩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到亭边的白玉栏杆上，探出大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下方花径上的祁巧云，哈喇子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妙啊……真是绝色！”
沈廷芳如痴如醉地死死盯着祁巧云的背影，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长安城里竟藏着这等天仙般的人物！不知是哪家深闺里跑出来的尤物，真是可爱煞人，馋死本少爷了！”
祁巧云正专心瞧着路旁一株盛开的重瓣碧桃，压根没有注意到上方那道淫邪露骨的视线，脚步轻快地顺着花径往前走去。
张二娘与祁子富也只顾着看花，丝毫未觉大祸将临，跟着姑娘拐过了前方的假山石角。
沈廷芳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直到那道粉色倩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依然失魂落魄地愣在那里，眼中全是贪婪与抓心挠肝的欲望。
站在他身后的清客锦上天是个极善察言观色的撮弄鬼。
见沈廷芳这副丢了魂的模样，锦上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凑上前去，满脸谄笑地低声问道：“大爷，瞧您这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模样，莫非是对刚才过去的那位小娘子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沈廷芳转过身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地说道：“动心又有何用？这园子里人来人往，本少爷连她是哪家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这花儿虽美，看得着采不着，岂不是白白馋煞了我！”
“哎哟，我的大爷！这算什么难事？”
锦上天把那两撇鼠须一抹，得意洋洋地嘿嘿笑了起来：“旁人不认得，小人可认得真真切切！走在那小娘子身后那个穿深色夹袄的妇人，正是城北外开饭铺的张二娘！那妇人是个市井做小买卖的，那走在最后的老头和前头的小娘子，必定是她的穷亲戚无疑！”
沈廷芳一听，眼中顿时迸射出狂喜的光芒：“当真？不过是个寻常市井贫家之女？”
“千真万确！”
锦上天拍着胸脯，把胸膛擂得咚咚作响，眼中闪烁着阴险算计的光芒：“大爷您是什么身份？当朝沈相府的嫡传公子，金枝玉叶，威名震动九重天！那等穷门陋巷里的小门小户，若是能攀上相府这棵参天大树，哪怕是给大爷做个偏房妾室，也是他们八辈子修不来的造化！大爷若是真看中了她，小人愿亲自出马做这个大媒，凭小人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包管一箭双雕，替大爷将这朵鲜花顺顺当当地采进相府后院！”
沈廷芳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抓住锦上天的手腕，笑得合不拢嘴：“老锦！好老锦！你若是真能把这桩好事替本少爷办妥，把那小美人弄到我府上，回城之后我立刻去同我爷爷分说，无论如何也给你在吏部谋一个实缺的官儿做做！”
锦上天一听“放个官儿做做”，整个人兴奋得骨头都轻了三两，连连打拱作揖：“大爷您就瞧好吧！小人这就去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说罢，锦上天撩起宝蓝长袍的下摆，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窜下了高亭，顺着石阶一溜小跑，直奔假山后头追了上去。
此时祁子富正背着双手，站在花树下看着女儿采花。
忽然，一只干瘦的手掌从斜刺里伸了过来，重重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老丈！请了！”
祁子富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葛布长袍、头戴软巾的文士，正眯着一双三角眼，满脸堆着令人极不舒服的假笑。
祁子富虽然是个老实人，但常年在市井中营生，见对方虽然是读书人打扮，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油滑之气，心中便多了几分提防。
祁子富抱了抱拳，客气地回道：“这位相公请了。不知相公呼唤小老儿，有何见教？”
锦上天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自报家门道：“在下锦上天，乃是这满春园的东家。方才见老丈气度不凡，特来结识一番。”
祁子富只得应道：“不敢，小老儿祁子富，不过是城中寻常百姓。”
锦上天假意往前方看了看，用折扇指了指正与张二娘站在一处说笑的祁巧云，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问道：“老丈，小生冒昧问一句，前面那位同张二娘走在一处、生得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不知是老丈的什么人啊？”
祁子富一听对方冷不丁打听自己的女儿，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淡淡答道：“不敢当相公挂齿，那正是小女。”
“哎呀！原来真是令爱！”
锦上天猛地一合折扇，脸上的肥肉都笑得挤成了一团，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一步：“实不相瞒，小生方才在亭上瞧见了令爱，只觉得端庄贤淑、相貌出众，真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闺秀。小生手里正巧有一桩天大的大好姻缘，特意赶来与令爱作个大媒，给老丈道喜来了！”
祁子富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游人如织的花园里突然跑过来给黄花大闺女说媒，简直荒唐冒失至极！
若不是看对方一身读书人打扮，祁子富早就一口啐在他脸上了。
祁子富强压着心头的反感与怒意，冷邦邦地问道：“小女出身寒微，当不起相公抬爱。却不知相公口中说的，究竟是城中哪一户人家？”
锦上天以为对方动了心，得意洋洋地仰起头，拿腔拿调地笑道：“说出来吓你一跳！对方可不是寻常人家，乃是当朝太师沈相国府上的大公子、沈廷芳沈大爷！若是成了这门亲，老丈一家可就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沈廷芳”三个字一出，祁子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当年那桩惨绝人寰的冤案、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如同一把尖刀瞬间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尘封多年的旧恨如火山般猛然喷涌而出，一张老脸瞬间涨得血红，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桃红柳绿，千娇百媚，层层叠叠的花海在阳光下灿烂夺目，清澈的小溪绕着假山潺潺流淌。
祁巧云从未见过这般如诗如画的繁华景致，顿时将方才的拘谨抛到了脑后，脸上浮现出少女特有的欢快笑容。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顺着铺满花瓣的青石小径转弯抹角，左顾右盼，美眸中满是惊奇。
张二娘与祁子富紧紧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面走一面指指点点地笑着。
三人顺着溪水边的步道穿行，不知不觉间，竟正正好好从沈廷芳所在的那座临水大亭的正前方走过。
水风轻拂，吹动了祁巧云那淡粉色的裙摆，几缕青丝在风中微微拂动，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欲滴，宛如花丛中走出来的姑射仙子。
那沈廷芳原本正无聊地摇着折扇喝闷酒，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这道轻盈曼妙的倩影。
沈廷芳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浮肿的醉眼瞬间瞪得滚圆，手中的描金折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八仙桌上。
他是个色中饿鬼，平日里在长安城横行霸道，倚仗着相府权势糟蹋过的良家女子不知凡几。但他平日所见的那些青楼粉黛或是深闺娇女，全都是脂粉堆砌出来的俗物，何曾见过这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绝色佳人？
沈廷芳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整颗心瞬间被一股邪火烧得滚烫。
他猛地从绣墩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到亭边的白玉栏杆上，探出大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下方花径上的祁巧云，哈喇子几乎都要流了下来。
“妙啊……真是绝色！”
沈廷芳如痴如醉地死死盯着祁巧云的背影，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长安城里竟藏着这等天仙般的人物！不知是哪家深闺里跑出来的尤物，真是可爱煞人，馋死本少爷了！”
祁巧云正专心瞧着路旁一株盛开的重瓣碧桃，压根没有注意到上方那道淫邪露骨的视线，脚步轻快地顺着花径往前走去。
张二娘与祁子富也只顾着看花，丝毫未觉大祸将临，跟着姑娘拐过了前方的假山石角。
沈廷芳趴在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直到那道粉色倩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依然失魂落魄地愣在那里，眼中全是贪婪与抓心挠肝的欲望。
站在他身后的清客锦上天是个极善察言观色的撮弄鬼。
见沈廷芳这副丢了魂的模样，锦上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凑上前去，满脸谄笑地低声问道：“大爷，瞧您这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模样，莫非是对刚才过去的那位小娘子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沈廷芳转过身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地说道：“动心又有何用？这园子里人来人往，本少爷连她是哪家的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这花儿虽美，看得着采不着，岂不是白白馋煞了我！”
“哎哟，我的大爷！这算什么难事？”
锦上天把那两撇鼠须一抹，得意洋洋地嘿嘿笑了起来：“旁人不认得，小人可认得真真切切！走在那小娘子身后那个穿深色夹袄的妇人，正是城北外开饭铺的张二娘！那妇人是个市井做小买卖的，那走在最后的老头和前头的小娘子，必定是她的穷亲戚无疑！”
沈廷芳一听，眼中顿时迸射出狂喜的光芒：“当真？不过是个寻常市井贫家之女？”
“千真万确！”
锦上天拍着胸脯，把胸膛擂得咚咚作响，眼中闪烁着阴险算计的光芒：“大爷您是什么身份？当朝沈相府的嫡传公子，金枝玉叶，威名震动九重天！那等穷门陋巷里的小门小户，若是能攀上相府这棵参天大树，哪怕是给大爷做个偏房妾室，也是他们八辈子修不来的造化！大爷若是真看中了她，小人愿亲自出马做这个大媒，凭小人这张三寸不烂之舌，包管一箭双雕，替大爷将这朵鲜花顺顺当当地采进相府后院！”
沈廷芳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抓住锦上天的手腕，笑得合不拢嘴：“老锦！好老锦！你若是真能把这桩好事替本少爷办妥，把那小美人弄到我府上，回城之后我立刻去同我爷爷分说，无论如何也给你在吏部谋一个实缺的官儿做做！”
锦上天一听“放个官儿做做”，整个人兴奋得骨头都轻了三两，连连打拱作揖：“大爷您就瞧好吧！小人这就去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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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祁子富正背着双手，站在花树下看着女儿采花。
忽然，一只干瘦的手掌从斜刺里伸了过来，重重地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老丈！请了！”
祁子富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葛布长袍、头戴软巾的文士，正眯着一双三角眼，满脸堆着令人极不舒服的假笑。
祁子富虽然是个老实人，但常年在市井中营生，见对方虽然是读书人打扮，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油滑之气，心中便多了几分提防。
祁子富抱了抱拳，客气地回道：“这位相公请了。不知相公呼唤小老儿，有何见教？”
锦上天嘿嘿一笑，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自报家门道：“在下锦上天，乃是这满春园的东家。方才见老丈气度不凡，特来结识一番。”
祁子富只得应道：“不敢，小老儿祁子富，不过是城中寻常百姓。”
锦上天假意往前方看了看，用折扇指了指正与张二娘站在一处说笑的祁巧云，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问道：“老丈，小生冒昧问一句，前面那位同张二娘走在一处、生得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不知是老丈的什么人啊？”
祁子富一听对方冷不丁打听自己的女儿，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淡淡答道：“不敢当相公挂齿，那正是小女。”
“哎呀！原来真是令爱！”
锦上天猛地一合折扇，脸上的肥肉都笑得挤成了一团，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一步：“实不相瞒，小生方才在亭上瞧见了令爱，只觉得端庄贤淑、相貌出众，真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闺秀。小生手里正巧有一桩天大的大好姻缘，特意赶来与令爱作个大媒，给老丈道喜来了！”
祁子富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游人如织的花园里突然跑过来给黄花大闺女说媒，简直荒唐冒失至极！
若不是看对方一身读书人打扮，祁子富早就一口啐在他脸上了。
祁子富强压着心头的反感与怒意，冷邦邦地问道：“小女出身寒微，当不起相公抬爱。却不知相公口中说的，究竟是城中哪一户人家？”
锦上天以为对方动了心，得意洋洋地仰起头，拿腔拿调地笑道：“说出来吓你一跳！对方可不是寻常人家，乃是当朝太师沈相国府上的大公子、沈廷芳沈大爷！若是成了这门亲，老丈一家可就一步登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沈廷芳”三个字一出，祁子富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当年那桩惨绝人寰的冤案、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如同一把尖刀瞬间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尘封多年的旧恨如火山般猛然喷涌而出，一张老脸瞬间涨得血红，双拳捏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