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锦上天定计封园
锦上天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下巴扬得老高，鼻孔里哼着得意洋洋的气流。
他见祁子富愣在原地脸色发青，还以为这走街串巷的老汉是被当朝相府的名头给生生震住了。
“老丈，你久居市井，大约也明白这京城里的规矩。”锦上天凑上前了半步，拿腔拿调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轻狂，“若说这门亲事的人家，放眼整座南京城，真叫人间少二、天下无双！说出来你也该晓得，正是当朝首辅沈太师府上的大公子，沈廷芳沈大爷！你道这桩姻缘好是不好？我今日替你家小娘子牵了这条通天线，保你全家一步登天。往后少不得你带着金银厚礼，登门重重谢我才是！”
这番话还没吐利索，祁子富胸口那团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已然烧得双目猩红。
他的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一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口中说的……”祁子富猛地跨前一步，指骨攥得泛白，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莫不是那沈谦的儿子？！”
锦上天只当他是喜出望外，抚着胡须笑道：“正是沈相爷的大公子！怎么样，老丈，你这造化可……”
“放你娘的狗臭屁！”
祁子富一声怒吼，炸得锦上天耳膜嗡嗡作响。老汉双眼喷火，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锦上天的鼻子厉声啐道：“我与那姓沈的有杀父之仇！当年我父亲究竟因何而死，满城皆知！如今这欺天害理的禽兽，竟然还敢妄想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告诉你，今日别说是他沈廷芳，就是沈谦那老贼亲自跪在老子面前磕头求我，我也绝不依从！”
说罢，祁子富连半眼都不愿多瞧他，双臂猛地一甩，袍袖带起一阵劲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便往曲径深处走去。
锦上天冷不防被他当头劈脸骂了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恼羞成怒，又觉得这老汉简直是疯了。
在这金陵城内，谁人听了太师府的威名不吓得两腿发软？偏偏这个卖解跑江湖的糟老头子，竟敢当众直呼太师名讳，还骂是老贼！
锦上天被抢白得下不来台，眼见祁子富快步走远，气得跺了跺脚，赶忙追上两步，冲着老汉的背影冷笑道：“祁老爹！你休要不识抬举！我是念在你家境贫寒，好心给你指一条享不尽荣华富贵的大路！你今日若是不依，将来大祸临头，可别后悔！”
祁子富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随风砸了回来：“放狗屁！小女嫁与不嫁全由老子说了算，我悔个甚的！”
话音未落，老汉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假山花丛，连个余光都没留下。
锦上天站在原地，死死捏着折扇，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知死活的老梆子，待会儿叫你知道沈府的手段！”
他理了理衣襟，压下满脸的阴鸷，转身顺着青石小径一路小跑，急匆匆爬上了高处的抱翠亭。
亭子当中，沈廷芳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雕花紫檀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下花丛的方向。见锦上天一个人喘着粗气走上来，他立刻直起身子，挑起眉头问道：“怎么去了这大半天？事情办得如何了？那老儿可曾答应？”
锦上天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又委屈又愤慨的模样，躬身拱手道：“大爷，快休要提起了！门下本是一片好心，去同他好言好语地商量。先前没提大爷的名姓家世时，那老头儿听着倒还有两分动心的意思。谁知后来门下刚把大爷的名讳与相府的门第道出来，那老儿登时把脸一翻，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张口就骂了起来！”
沈廷芳脸色微微一沉，放下酒杯，追问道：“他骂什么？别人听了相府求亲，欢喜还来不及，他难道还敢挑三拣四？”
锦上天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模样，拿眼角偷偷觑着沈廷芳的脸色，迟疑道：“门下……门下实在不敢说，怕大爷听了见怪动怒。”
沈廷芳猛地一拍桌面，杯中的残酒溅出几滴：“有话直说！本公子恕你无罪！”
锦上天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老儿好生狂妄，指着门下的鼻子说道：‘若是旁人提亲倒也罢了，若是沈谦这老贼想同我结亲，便是他沈谦亲自滚过来，跪在地下磕头求我，我祁家也断断不情愿！’大爷，您听听，这老汉言语之中竟敢辱骂太师爷！门下被他好一顿抢白，实在是狂妄至极、恶毒至极！”
“砰！”
一声巨响，沈廷芳手里的白玉酒杯被他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沈廷芳整个人霍地站起身来，额头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在金陵城中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连地方官员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今日在这百花胜处，看中一个江湖女戏子已是屈尊降贵，不料反倒被一个走江湖的穷老汉当众指着鼻子痛骂，甚至连他那当朝首辅的父亲都被骂成了“老贼”！
“好一个老狗！真是反了天了！”沈廷芳气得脸色发黑，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厉声狂吼道，“罢了！罢了！亲事允不允倒在其次，这口恶气，若是叫本公子生生咽下去，往后我沈廷芳还怎么在这金陵城里立足？！”
锦上天见火候已到，立刻凑近前去，眼里闪过一抹狠毒的算计。
“大爷息怒，要出这口恶气，眼下正是天赐良机！”锦上天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地说道。
沈廷芳转过头盯着他：“怎么说？”
锦上天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园林，阴恻恻地笑道：“大爷您想，这整座名园本就是沈府的产业，连这开酒肆的店家也是靠着相府的鼻息讨生活。大爷只须吩咐那开店的，叫他立时将园中所有吃酒赏花的闲杂人等通通赶出去，今日他这一天的酒席生意，全由相府出银子包下来！随后，立刻关死园林前后大门，再派人回府叫上三四十个得力的家丁打手赶来。”
沈廷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关门打狗？”
“正是！”锦上天越说越兴奋，手掌狠狠往下一劈，“将大门一锁，这园子就是咱们自家的大院。到时候把那老儿按住暴打一顿，将那绝色小娘子直接抢进这亭子里来！就在这园子深处把生米煮成熟饭，入了洞房。到时候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能翻得出大爷的手掌心？”
沈廷芳听得心头火热，但眉头微微一皱，又有些顾虑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若是事后那老儿跑到官府衙门去击鼓喊冤，闹得满城风雨，该如何收场？”
锦上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不屑地摆手道：“哎呀我的大爷，您真是多虑了！这满城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是太师爷门下的门生故吏？谁敢为了一个走江湖卖解的穷要饭，去得罪当朝太师？退一万步说，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那小娘子成了大爷的人，老头儿除了认命还能怎样？等事成之后，大爷赏他几百两银子，再给他安顿个宅子，恩威并施之下，难道他还敢不依、还敢不欢天喜地地给大爷当老丈人？”
这番话正中沈廷芳的下怀。
沈廷芳心中最后一点顾忌顿时烟消云散，原本阴鸷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他拍了拍锦上天的肩膀，大笑道：“好计策！深合我意！这事就全交给你去办。快去吩咐店家，速速清场叫人！”
“门下这就去办，保管让大爷称心如意！”锦上天领了令，喜得眉开眼笑，提着袍角飞也似地奔下了抱翠亭。
他见祁子富愣在原地脸色发青，还以为这走街串巷的老汉是被当朝相府的名头给生生震住了。
“老丈，你久居市井，大约也明白这京城里的规矩。”锦上天凑上前了半步，拿腔拿调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轻狂，“若说这门亲事的人家，放眼整座南京城，真叫人间少二、天下无双！说出来你也该晓得，正是当朝首辅沈太师府上的大公子，沈廷芳沈大爷！你道这桩姻缘好是不好？我今日替你家小娘子牵了这条通天线，保你全家一步登天。往后少不得你带着金银厚礼，登门重重谢我才是！”
这番话还没吐利索，祁子富胸口那团积压了十几年的怒火，已然烧得双目猩红。
他的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一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口中说的……”祁子富猛地跨前一步，指骨攥得泛白，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挤出来，“莫不是那沈谦的儿子？！”
锦上天只当他是喜出望外，抚着胡须笑道：“正是沈相爷的大公子！怎么样，老丈，你这造化可……”
“放你娘的狗臭屁！”
祁子富一声怒吼，炸得锦上天耳膜嗡嗡作响。老汉双眼喷火，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锦上天的鼻子厉声啐道：“我与那姓沈的有杀父之仇！当年我父亲究竟因何而死，满城皆知！如今这欺天害理的禽兽，竟然还敢妄想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告诉你，今日别说是他沈廷芳，就是沈谦那老贼亲自跪在老子面前磕头求我，我也绝不依从！”
说罢，祁子富连半眼都不愿多瞧他，双臂猛地一甩，袍袖带起一阵劲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便往曲径深处走去。
锦上天冷不防被他当头劈脸骂了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恼羞成怒，又觉得这老汉简直是疯了。
在这金陵城内，谁人听了太师府的威名不吓得两腿发软？偏偏这个卖解跑江湖的糟老头子，竟敢当众直呼太师名讳，还骂是老贼！
锦上天被抢白得下不来台，眼见祁子富快步走远，气得跺了跺脚，赶忙追上两步，冲着老汉的背影冷笑道：“祁老爹！你休要不识抬举！我是念在你家境贫寒，好心给你指一条享不尽荣华富贵的大路！你今日若是不依，将来大祸临头，可别后悔！”
祁子富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随风砸了回来：“放狗屁！小女嫁与不嫁全由老子说了算，我悔个甚的！”
话音未落，老汉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假山花丛，连个余光都没留下。
锦上天站在原地，死死捏着折扇，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知死活的老梆子，待会儿叫你知道沈府的手段！”
他理了理衣襟，压下满脸的阴鸷，转身顺着青石小径一路小跑，急匆匆爬上了高处的抱翠亭。
亭子当中，沈廷芳正懒洋洋地斜靠在雕花紫檀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下花丛的方向。见锦上天一个人喘着粗气走上来，他立刻直起身子，挑起眉头问道：“怎么去了这大半天？事情办得如何了？那老儿可曾答应？”
锦上天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又委屈又愤慨的模样，躬身拱手道：“大爷，快休要提起了！门下本是一片好心，去同他好言好语地商量。先前没提大爷的名姓家世时，那老头儿听着倒还有两分动心的意思。谁知后来门下刚把大爷的名讳与相府的门第道出来，那老儿登时把脸一翻，眼珠子瞪得铜铃大，张口就骂了起来！”
沈廷芳脸色微微一沉，放下酒杯，追问道：“他骂什么？别人听了相府求亲，欢喜还来不及，他难道还敢挑三拣四？”
锦上天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模样，拿眼角偷偷觑着沈廷芳的脸色，迟疑道：“门下……门下实在不敢说，怕大爷听了见怪动怒。”
沈廷芳猛地一拍桌面，杯中的残酒溅出几滴：“有话直说！本公子恕你无罪！”
锦上天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老儿好生狂妄，指着门下的鼻子说道：‘若是旁人提亲倒也罢了，若是沈谦这老贼想同我结亲，便是他沈谦亲自滚过来，跪在地下磕头求我，我祁家也断断不情愿！’大爷，您听听，这老汉言语之中竟敢辱骂太师爷！门下被他好一顿抢白，实在是狂妄至极、恶毒至极！”
“砰！”
一声巨响，沈廷芳手里的白玉酒杯被他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沈廷芳整个人霍地站起身来，额头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在金陵城中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连地方官员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今日在这百花胜处，看中一个江湖女戏子已是屈尊降贵，不料反倒被一个走江湖的穷老汉当众指着鼻子痛骂，甚至连他那当朝首辅的父亲都被骂成了“老贼”！
“好一个老狗！真是反了天了！”沈廷芳气得脸色发黑，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厉声狂吼道，“罢了！罢了！亲事允不允倒在其次，这口恶气，若是叫本公子生生咽下去，往后我沈廷芳还怎么在这金陵城里立足？！”
锦上天见火候已到，立刻凑近前去，眼里闪过一抹狠毒的算计。
“大爷息怒，要出这口恶气，眼下正是天赐良机！”锦上天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地说道。
沈廷芳转过头盯着他：“怎么说？”
锦上天指了指脚下的这片园林，阴恻恻地笑道：“大爷您想，这整座名园本就是沈府的产业，连这开酒肆的店家也是靠着相府的鼻息讨生活。大爷只须吩咐那开店的，叫他立时将园中所有吃酒赏花的闲杂人等通通赶出去，今日他这一天的酒席生意，全由相府出银子包下来！随后，立刻关死园林前后大门，再派人回府叫上三四十个得力的家丁打手赶来。”
沈廷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关门打狗？”
“正是！”锦上天越说越兴奋，手掌狠狠往下一劈，“将大门一锁，这园子就是咱们自家的大院。到时候把那老儿按住暴打一顿，将那绝色小娘子直接抢进这亭子里来！就在这园子深处把生米煮成熟饭，入了洞房。到时候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能翻得出大爷的手掌心？”
沈廷芳听得心头火热，但眉头微微一皱，又有些顾虑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若是事后那老儿跑到官府衙门去击鼓喊冤，闹得满城风雨，该如何收场？”
锦上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不屑地摆手道：“哎呀我的大爷，您真是多虑了！这满城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是太师爷门下的门生故吏？谁敢为了一个走江湖卖解的穷要饭，去得罪当朝太师？退一万步说，生米已然煮成了熟饭，那小娘子成了大爷的人，老头儿除了认命还能怎样？等事成之后，大爷赏他几百两银子，再给他安顿个宅子，恩威并施之下，难道他还敢不依、还敢不欢天喜地地给大爷当老丈人？”
这番话正中沈廷芳的下怀。
沈廷芳心中最后一点顾忌顿时烟消云散，原本阴鸷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他拍了拍锦上天的肩膀，大笑道：“好计策！深合我意！这事就全交给你去办。快去吩咐店家，速速清场叫人！”
“门下这就去办，保管让大爷称心如意！”锦上天领了令，喜得眉开眼笑，提着袍角飞也似地奔下了抱翠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