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胡奎拦路问因
到了山下，锦上天先招来两个随行的沈府亲信小厮，厉声吩咐道：“你们两个，立刻快马回府，传齐府里的三十名健壮打手，带上短棍绳索，以最快脚程赶到园子前门听候大爷调遣！若是耽误了大爷的大事，剥了你们的皮！”
两名小厮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慌忙朝外狂奔而去。
打发走了小厮，锦上天径直冲进了园内的酒肆大堂，一把掀开门帘，重重拍在柜台上，冲着掌柜厉声喝道：“店家！掌柜的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那开店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吓了一跳，抬头一见是相府的清客锦上天，赶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出来：“哟，锦相公！您老有什么吩咐？”
锦上天仰着头，语气不容置疑：“沈大爷今日要在园内办一件要紧的大事。大爷吩咐下来，叫你们立刻把园子里所有吃酒赏花的客人都轰出去！不管是刚坐下的还是吃到一半的，一个都不许留！今日你们酒肆所有的进项与损耗，大爷一笔给你们认下一千两银子！赶紧叫伙计们动手赶人，随后把前后园门死死锁上，动作要快！”
掌柜的一听“一千两银子”，两只眼睛顿时放出精光来。他这酒肆平日里一天的流水顶多几十两，这一千两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哎哟！多谢沈大爷赏饭！小人这就办，立刻就办！”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躬身作揖，转头便扯开破锣嗓子朝后厨和大堂厉声大吼：“伙计们！都别愣着了！快收拾家伙，催散客人！沈大爷包场了，清园！赶紧清园！”
店里的十几个酒保伙计得了掌柜的严令，如狼似虎地冲向各个雅座和花丛间的酒席。
他们一边收拾着碗筷盘碟，一边敲着桌子大声驱赶：“诸位客官，不住意了！今日沈大爷在园子里有要务，不能再招待了！快请回吧，快请回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园内正饮酒作乐的游人们弄得一片混乱。
有的客人酒菜才刚端上来，筷子还没动几下；有的正喝到兴头上，划拳划得面红耳赤；冷不防被伙计直接夺走了酒壶酒杯。众人本想发作骂娘，可一听到是“沈太师府上的沈大爷包场办要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金陵城，谁不知道沈廷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惹恼了他，轻则断腿，重则家破人亡。
客人们不敢多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潮水般涌向前堂柜台，纷纷嚷着要算账退钱：“掌柜的，我这席面刚开，银子可是预先付清了的，快把当包银子退还给我们！”
掌柜的此刻却把脸一板，两只小眼睛一翻，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诸位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讲！菜肴酒水我们后厨都已经备齐下了锅，耗费了本钱，哪有退银子的道理？这清园是沈大爷的严令，又不是小店故意撵客。诸位若是觉得委屈想要退钱，只管去找那亭子里的沈相公要去，小店可做不得主！”
拿沈廷芳的大名往前面一挡，哪个平民百姓敢去老虎嘴里拔牙？
众酒客面面相觑，自认倒霉，只得长吁短叹地摇着头，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灰溜溜地顺着大门往外逃窜。
掌柜的看着转眼间变得空荡荡的大堂，手里捏着沉甸甸的账簿，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得意地自语道：“今日可真是撞了财神，白白落得这一千两银子的大便宜！”
酒保们顺着回廊一路巡查清赶，各处凉亭花榭里的客人大多跑了个精光。
然而当一名酒保走到临水的“留春阁”外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
只见那雅致的阁子当中，依然端坐着三位年轻公子。
桌上摆着几色精致的下酒小菜与两壶陈年好酒，三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浑然不理会外面的嘈杂与喧闹。
正是罗家两位公子罗琨、罗灿，以及他们的结义兄长胡奎。
那酒保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这三人，急得直擦冷汗，心里暗暗叫苦：“满园子的寻常百姓都好打发，唯独这三位小爷，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这位可是罗侯府的两位公子，旁边的胡壮士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茬子，这可怎么撵得动？”
酒保在柱子后面转了三四个圈子，眼看着外面的打手就要到了，若是不清场，沈大爷怪罪下来吃罪不起；若是冲撞了罗公子，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万般无奈之下，酒保只得硬着头皮，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蹑手蹑脚地迈进留春阁。
他不敢高声说话，压低了嗓门，躬身作揖道：“罗少爷，罗二爷，胡爷……小人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禀告三位少爷，还望少爷们千万莫要见怪。”
罗琨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如电般扫在酒保脸上，冷冷道：“有话便直说，缩头缩脑、鬼头鬼脑地作甚？”
酒保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抱翠亭，神色紧张地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日不知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冲撞得罪了对面的沈大爷。沈大爷方才下了死命令，叫小店立刻封门歇业。眼下他已然派了贴身家人回相府调集打手前来，待会儿只怕要在这园子里动手打人见血！小店是唯恐一会儿两边动起手来，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罗少爷的大驾，闹得两下里不便。因此小人冒死前来相劝，请三位少爷今日不如早些回府，改日小店必定备下上好的席面，再请三位少爷前来赏花吃酒，那时也清闲自在些……”
罗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将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你好没分晓的话！他沈廷芳要打他的人，我吃我的酒，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我坐在这里碍着他的事了不成？”
酒保吓得一缩脖子，连连摆手央求道：“哎哟，罗少爷，小人绝不是这个意思！小人是当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吵闹不堪，污了三位少爷的耳目，扫了少爷们的雅兴啊！”
罗琨傲然一笑，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朗声道：“俺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吵闹，最喜看的便是旁人打架！你快些退下去，我们兄弟三人只管吃酒看戏，不多管闲事就是了。今日不到天黑尽兴，我们是绝不回去的！”
酒保深知这罗琨的性子刚烈如火，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根本拧不过他。
眼见劝不动，酒保只得深深作了个揖，苦着脸哀求道：“三位少爷既然执意不走，小人也不敢强求。只是求求三位少爷，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千万莫要插手管沈府的闲事才好，免得惹火烧身啊……”
罗琨、罗灿与胡奎三人只顾自饮自酌，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浑然当他是空气。
酒保叹了口气，擦着额头的虚汗，慌忙退出了阁子。
等酒保走远，罗琨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转过头对胡奎说道：“大哥，你瞧这事奇不奇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沈廷芳竟然要关死整座名园的大门在这里聚众打人。依小弟看来，这其中必定大有蹊跷。”
胡奎是个直性子的粗豪汉子，最看不得恃强凌弱之事。他闻言将碗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啪地将酒碗按在桌上，粗声粗气地站起身来：“兄弟说得是！且等俺老胡下去问个清楚，看看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沈家恶奴在这里作威作福，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两名小厮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慌忙朝外狂奔而去。
打发走了小厮，锦上天径直冲进了园内的酒肆大堂，一把掀开门帘，重重拍在柜台上，冲着掌柜厉声喝道：“店家！掌柜的何在？速速出来见我！”
那开店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吓了一跳，抬头一见是相府的清客锦上天，赶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出来：“哟，锦相公！您老有什么吩咐？”
锦上天仰着头，语气不容置疑：“沈大爷今日要在园内办一件要紧的大事。大爷吩咐下来，叫你们立刻把园子里所有吃酒赏花的客人都轰出去！不管是刚坐下的还是吃到一半的，一个都不许留！今日你们酒肆所有的进项与损耗，大爷一笔给你们认下一千两银子！赶紧叫伙计们动手赶人，随后把前后园门死死锁上，动作要快！”
掌柜的一听“一千两银子”，两只眼睛顿时放出精光来。他这酒肆平日里一天的流水顶多几十两，这一千两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哎哟！多谢沈大爷赏饭！小人这就办，立刻就办！”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躬身作揖，转头便扯开破锣嗓子朝后厨和大堂厉声大吼：“伙计们！都别愣着了！快收拾家伙，催散客人！沈大爷包场了，清园！赶紧清园！”
店里的十几个酒保伙计得了掌柜的严令，如狼似虎地冲向各个雅座和花丛间的酒席。
他们一边收拾着碗筷盘碟，一边敲着桌子大声驱赶：“诸位客官，不住意了！今日沈大爷在园子里有要务，不能再招待了！快请回吧，快请回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园内正饮酒作乐的游人们弄得一片混乱。
有的客人酒菜才刚端上来，筷子还没动几下；有的正喝到兴头上，划拳划得面红耳赤；冷不防被伙计直接夺走了酒壶酒杯。众人本想发作骂娘，可一听到是“沈太师府上的沈大爷包场办要事”，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金陵城，谁不知道沈廷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
惹恼了他，轻则断腿，重则家破人亡。
客人们不敢多留，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潮水般涌向前堂柜台，纷纷嚷着要算账退钱：“掌柜的，我这席面刚开，银子可是预先付清了的，快把当包银子退还给我们！”
掌柜的此刻却把脸一板，两只小眼睛一翻，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诸位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讲！菜肴酒水我们后厨都已经备齐下了锅，耗费了本钱，哪有退银子的道理？这清园是沈大爷的严令，又不是小店故意撵客。诸位若是觉得委屈想要退钱，只管去找那亭子里的沈相公要去，小店可做不得主！”
拿沈廷芳的大名往前面一挡，哪个平民百姓敢去老虎嘴里拔牙？
众酒客面面相觑，自认倒霉，只得长吁短叹地摇着头，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灰溜溜地顺着大门往外逃窜。
掌柜的看着转眼间变得空荡荡的大堂，手里捏着沉甸甸的账簿，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得意地自语道：“今日可真是撞了财神，白白落得这一千两银子的大便宜！”
酒保们顺着回廊一路巡查清赶，各处凉亭花榭里的客人大多跑了个精光。
然而当一名酒保走到临水的“留春阁”外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极度为难的神色。
只见那雅致的阁子当中，依然端坐着三位年轻公子。
桌上摆着几色精致的下酒小菜与两壶陈年好酒，三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浑然不理会外面的嘈杂与喧闹。
正是罗家两位公子罗琨、罗灿，以及他们的结义兄长胡奎。
那酒保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这三人，急得直擦冷汗，心里暗暗叫苦：“满园子的寻常百姓都好打发，唯独这三位小爷，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这位可是罗侯府的两位公子，旁边的胡壮士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茬子，这可怎么撵得动？”
酒保在柱子后面转了三四个圈子，眼看着外面的打手就要到了，若是不清场，沈大爷怪罪下来吃罪不起；若是冲撞了罗公子，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万般无奈之下，酒保只得硬着头皮，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蹑手蹑脚地迈进留春阁。
他不敢高声说话，压低了嗓门，躬身作揖道：“罗少爷，罗二爷，胡爷……小人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禀告三位少爷，还望少爷们千万莫要见怪。”
罗琨正端着酒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如电般扫在酒保脸上，冷冷道：“有话便直说，缩头缩脑、鬼头鬼脑地作甚？”
酒保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抱翠亭，神色紧张地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日不知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冲撞得罪了对面的沈大爷。沈大爷方才下了死命令，叫小店立刻封门歇业。眼下他已然派了贴身家人回相府调集打手前来，待会儿只怕要在这园子里动手打人见血！小店是唯恐一会儿两边动起手来，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冲撞了罗少爷的大驾，闹得两下里不便。因此小人冒死前来相劝，请三位少爷今日不如早些回府，改日小店必定备下上好的席面，再请三位少爷前来赏花吃酒，那时也清闲自在些……”
罗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将酒杯重重磕在桌案上：“你好没分晓的话！他沈廷芳要打他的人，我吃我的酒，井水不犯河水，难道我坐在这里碍着他的事了不成？”
酒保吓得一缩脖子，连连摆手央求道：“哎哟，罗少爷，小人绝不是这个意思！小人是当真怕待会儿动起手来吵闹不堪，污了三位少爷的耳目，扫了少爷们的雅兴啊！”
罗琨傲然一笑，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朗声道：“俺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吵闹，最喜看的便是旁人打架！你快些退下去，我们兄弟三人只管吃酒看戏，不多管闲事就是了。今日不到天黑尽兴，我们是绝不回去的！”
酒保深知这罗琨的性子刚烈如火，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根本拧不过他。
眼见劝不动，酒保只得深深作了个揖，苦着脸哀求道：“三位少爷既然执意不走，小人也不敢强求。只是求求三位少爷，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千万莫要插手管沈府的闲事才好，免得惹火烧身啊……”
罗琨、罗灿与胡奎三人只顾自饮自酌，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浑然当他是空气。
酒保叹了口气，擦着额头的虚汗，慌忙退出了阁子。
等酒保走远，罗琨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转过头对胡奎说道：“大哥，你瞧这事奇不奇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沈廷芳竟然要关死整座名园的大门在这里聚众打人。依小弟看来，这其中必定大有蹊跷。”
胡奎是个直性子的粗豪汉子，最看不得恃强凌弱之事。他闻言将碗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啪地将酒碗按在桌上，粗声粗气地站起身来：“兄弟说得是！且等俺老胡下去问个清楚，看看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沈家恶奴在这里作威作福，到底是个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