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闻父难,程师爷探信
山阳县监的土地祠里,两间逼仄的瓦房被秋风刮得门窗乱响。
里间屋里只摆了一张褪色的条桌、两张硬木板凳。安学海一身灰布长衫,坐在桌前,就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线惨白亮光,提着枯瘦的手腕悬笔写信。砚台里的墨汁已经有些发干,他蘸了一点冷茶水,慢慢化开。
外间屋子窄得转不开身。白日里是几个随身家人回话见客的地方,到了夜里,地下铺上几领旧草席,便是众人歇脚的通铺。旁边搭着的那间低矮灰棚,支着一口缺了边的泥炉子,柴烟顺着瓦缝直往外冒,熏得人直掉眼泪,平日里全靠这处小棚子烧口热汤、煮点粗茶。
安太太在县城东关外租了饭店后面的两间偏房,好歹是个独门独院,勉强分得出个内外女眷的规矩。可这官场上的风浪,哪里是躲在小院里就能避得过去的?
后任接管河工的官员催逼赔修的文书,一天三趟往土地祠里送。那上面白纸黑字算得清清楚楚,两处决口的堵口、加固、滚坝工程,统共核算下来,竟要赔补白银五千余两。
安学海为官半生,两袖清风,任上连养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