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乱局在两广，功名何处寻
说到此处，花天荷端起石上的酒杯，向老者遥遥一敬：
“老丈方才的言辞固然如同良药，但细细思量晚生这两桩已入膏肓的病症，不知老丈这灵丹妙药，可还能救得了晚生？”
那白须老者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林岩石间回荡，震得石桌上的残酒微微泛起涟漪。
老者收住笑声，抬手指了指花天荷，眼神里透出一抹锋芒：
“好一个自认病入膏肓的狂生！依老夫看，你这所谓的病根，不过是见识太浅、格局太窄罢了。”
花天荷眉心微蹙，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老丈何出此言？”
“求取功名，难道全天下就只有科举考场这一条独木桥？”
老者单手按在石案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冷而笃定：
“天下万事，皆看你自身有多大的力量，去取多大的功名。有席卷八荒的王者之力，便去取王者的千秋基业；有横扫诸侯的霸者之力，便去争霸者的赫赫威权；有提兵平乱的英雄豪杰之力，自然能立下开疆拓土、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若是腹中空空，仅有一点卖弄文墨的笔墨之力，那便只能去跟天下书生争抢那点微末功名。”
老者目光如炬，直直刺入花天荷的眼底：
“你既然心心念念仰慕傅介子斩楼兰、班定远定西域的泼天大功，为何反倒在这里自怨自艾，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路可走？天下的大路摆在那里，只看你花栋，到底有没有傅介子、班超那等扭转乾坤的真本事。老夫且问你，这等绝大的力量，你身上究竟有没有？”
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直击胸口。
花天荷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激荡。他没有立刻放言夸口，反而迅速冷静下来，迎着老者的目光，坦然答道：
“天下人之力，本就有悬殊。一分是力，十分是力，百分亦是力。我花栋若是当着老丈的面夸口说自己身负盖世神力，那是狂妄欺人；可若要我就此认命，自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碌之辈，那我花栋也绝不甘心自轻自贱。晚生只有一句话——对于这等英雄功名，我花栋心向往之，更愿倾尽全力去学、去搏！”
“好一个愿学！”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道：“就凭这三个字，便足够你受用一生。功名二字的真正关窍，已然尽在其中了。”
花天荷正要开口，老者却抬手止住他，话锋顺势一转：
“至于你说的第二桩心病——所谓的绝色佳偶，更是庸人自扰。天既然生了雄凤，冥冥之中自然会生出雌凰；天地既然化育了雄鸳，水草间就必定伏着雌鸯；世间既有高洁卓绝的梁鸿，岁月里自然就备下了举案齐眉的孟光。阴阳交感，造化相配，这是天地间颠扑不破的至理。”
老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花天荷俊逸的面庞，似笑非笑道：
“上天既然赋予你这般惊世的才气与容貌，就绝不可能不为你造就一个才色双绝的知己。你之所以愤懑苦恼，甚至视之为不可救药的沉疴，不过是因为你眼下想见的那个人，不知正藏在何方；而你目力所及、身侧所遇的庸脂俗粉，偏偏全是你看不上眼的俗物。你找不见，便以为天下没有，这才自己跟自己赌气，平白生出一场心病。”
老者放下酒碗，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等你真正见到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今日这些怨愤有多可笑。眼下多说无益，全看时运。”
花天荷听得心头剧震。
老者这几句话看似随性而发，却将他多年来郁结在胸中的迷茫与孤傲剖析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神色凝重地试探道：
“照老丈这般推论……难道我花栋在这世间的功名与婚姻两件事上，竟真的尚有一分机缘与名分？”
“若你在功名上毫无分头，方才胸中怎会凭空生出效仿傅介子、班超的豪气？”
老者神色自若，淡淡说道：
“若你在姻缘上毫无宿缘，此刻又怎会为才貌双绝的佳人生出这般刻骨的执念？只要你心中动了这等念头，起了这等志向，便说明青云之路已然在你脚下悄然铺开，月下红绳也早早系在了你的足踝之上。既然天命已有感应，你又何必口口声声说自己命中无分？”
花天荷闻言，心中疑云更甚，却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急切。
他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老者郑重一揖：
“老丈既然算定我花栋在功名上有分，想必一定知道这泼天功名究竟落在何方；老丈既然断言晚生在婚姻上必有良配，定然也知晓那命中注定的佳人究竟出自哪家府邸。还请老丈大发慈悲，明示晚生，指一条明路！”
面对花天荷灼热的目光，老者却只是捻须微笑，神色间不见半点波澜：
“婚姻一事，强求不得，但到了时机，自会水到渠成、不求自得。既然不求亦能得，此刻便无需多言；况且天机不可轻泄，不说，方是顺应天道。”
老者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的群山，声音微沉：
“至于功名一事，虽需你历经千难万险去奋力争取，眼下看似八字还没一撇，但若没有高人为你拨开迷雾，你便如盲人夜行，终究难以触及。若是为你指点迷津，破除眼前的死局，这倒是一件可以说、也必须说的大事。”
听到这里，花天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眼前这布衣老者谈吐高旷，字字机锋，言语间不仅洞悉人心，更仿佛将天地运势握于股掌之中。这绝不是寻常隐居山林的乡野村叟，分明是一位游戏红尘的世外真仙！
花天荷心神剧颤，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他毫不犹豫地退后两步，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般长跪在地，朝着老者恭恭敬敬地磕头拜下：
“弟子花栋肉眼凡胎，竟不知老丈乃是神仙中人！方才弟子竟然与仙师并席而坐、高谈阔论，实在是大不敬之罪。弟子诚心求教，乞望仙师垂怜指点！”
老者见他动作利落，毫无名士架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老者伸出一只干瘦却极有力道的手，轻轻托住花天荷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
“快快起来。你天资聪颖，机敏警醒，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英雄气概，更难得的是还能这般虚心求教，实属不易。你当真想要探寻你的功名之路？”
花天荷站直身子，神色肃穆：“弟子求之不得，请仙师指教！”
老者收敛了笑容，淡淡问道：“你且仔细想一想，自古以来，封侯拜相的大功名，究竟是诞生于太平盛世，还是诞生于天下大乱之际？”
花天荷略一思索，随即拱手答道：
“天下若是一片清平，四海安定，朝野上下各安其职，纵有不世之才，也不过是循资排辈，按部就班做个守成之臣，哪里谈得上什么盖世奇功？真正能让英雄豪杰脱颖而出、建不世之业的，唯有天下生变、动荡纷乱之时。”
“答得极好。”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那你再放眼当今宇内，好生想一想，如今大明疆域之内，何处生乱？”
花天荷脑中迅速闪过朝廷邸报与各地局势，脱口而出：
“当今圣上临朝，四海升平，边陲各方大体安定。若论真正称得上动摇一方、久剿不灭的祸患，唯有两广深山密林之中的万千峒贼！”
老者闻言仰天大笑，抚掌叹道：
“好！你果然是个胸怀天下、时刻留意天下大势的有心人！老夫说你是栋梁英才，果然没有看走眼。实话告诉你，如今天下的乱局根源正在两广，而你花栋此生立功封侯、扬名立万的无上功名，也恰恰就在这片凶险之地！”
此话一出，花天荷却没有露出狂喜之色，反而眉头深锁，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老丈方才的言辞固然如同良药，但细细思量晚生这两桩已入膏肓的病症，不知老丈这灵丹妙药，可还能救得了晚生？”
那白须老者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林岩石间回荡，震得石桌上的残酒微微泛起涟漪。
老者收住笑声，抬手指了指花天荷，眼神里透出一抹锋芒：
“好一个自认病入膏肓的狂生！依老夫看，你这所谓的病根，不过是见识太浅、格局太窄罢了。”
花天荷眉心微蹙，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老丈何出此言？”
“求取功名，难道全天下就只有科举考场这一条独木桥？”
老者单手按在石案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冷而笃定：
“天下万事，皆看你自身有多大的力量，去取多大的功名。有席卷八荒的王者之力，便去取王者的千秋基业；有横扫诸侯的霸者之力，便去争霸者的赫赫威权；有提兵平乱的英雄豪杰之力，自然能立下开疆拓土、封侯拜相的不世之功。若是腹中空空，仅有一点卖弄文墨的笔墨之力，那便只能去跟天下书生争抢那点微末功名。”
老者目光如炬，直直刺入花天荷的眼底：
“你既然心心念念仰慕傅介子斩楼兰、班定远定西域的泼天大功，为何反倒在这里自怨自艾，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路可走？天下的大路摆在那里，只看你花栋，到底有没有傅介子、班超那等扭转乾坤的真本事。老夫且问你，这等绝大的力量，你身上究竟有没有？”
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直击胸口。
花天荷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激荡。他没有立刻放言夸口，反而迅速冷静下来，迎着老者的目光，坦然答道：
“天下人之力，本就有悬殊。一分是力，十分是力，百分亦是力。我花栋若是当着老丈的面夸口说自己身负盖世神力，那是狂妄欺人；可若要我就此认命，自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碌之辈，那我花栋也绝不甘心自轻自贱。晚生只有一句话——对于这等英雄功名，我花栋心向往之，更愿倾尽全力去学、去搏！”
“好一个愿学！”
老者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道：“就凭这三个字，便足够你受用一生。功名二字的真正关窍，已然尽在其中了。”
花天荷正要开口，老者却抬手止住他，话锋顺势一转：
“至于你说的第二桩心病——所谓的绝色佳偶，更是庸人自扰。天既然生了雄凤，冥冥之中自然会生出雌凰；天地既然化育了雄鸳，水草间就必定伏着雌鸯；世间既有高洁卓绝的梁鸿，岁月里自然就备下了举案齐眉的孟光。阴阳交感，造化相配，这是天地间颠扑不破的至理。”
老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花天荷俊逸的面庞，似笑非笑道：
“上天既然赋予你这般惊世的才气与容貌，就绝不可能不为你造就一个才色双绝的知己。你之所以愤懑苦恼，甚至视之为不可救药的沉疴，不过是因为你眼下想见的那个人，不知正藏在何方；而你目力所及、身侧所遇的庸脂俗粉，偏偏全是你看不上眼的俗物。你找不见，便以为天下没有，这才自己跟自己赌气，平白生出一场心病。”
老者放下酒碗，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等你真正见到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今日这些怨愤有多可笑。眼下多说无益，全看时运。”
花天荷听得心头剧震。
老者这几句话看似随性而发，却将他多年来郁结在胸中的迷茫与孤傲剖析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神色凝重地试探道：
“照老丈这般推论……难道我花栋在这世间的功名与婚姻两件事上，竟真的尚有一分机缘与名分？”
“若你在功名上毫无分头，方才胸中怎会凭空生出效仿傅介子、班超的豪气？”
老者神色自若，淡淡说道：
“若你在姻缘上毫无宿缘，此刻又怎会为才貌双绝的佳人生出这般刻骨的执念？只要你心中动了这等念头，起了这等志向，便说明青云之路已然在你脚下悄然铺开，月下红绳也早早系在了你的足踝之上。既然天命已有感应，你又何必口口声声说自己命中无分？”
花天荷闻言，心中疑云更甚，却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急切。
他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老者郑重一揖：
“老丈既然算定我花栋在功名上有分，想必一定知道这泼天功名究竟落在何方；老丈既然断言晚生在婚姻上必有良配，定然也知晓那命中注定的佳人究竟出自哪家府邸。还请老丈大发慈悲，明示晚生，指一条明路！”
面对花天荷灼热的目光，老者却只是捻须微笑，神色间不见半点波澜：
“婚姻一事，强求不得，但到了时机，自会水到渠成、不求自得。既然不求亦能得，此刻便无需多言；况且天机不可轻泄，不说，方是顺应天道。”
老者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的群山，声音微沉：
“至于功名一事，虽需你历经千难万险去奋力争取，眼下看似八字还没一撇，但若没有高人为你拨开迷雾，你便如盲人夜行，终究难以触及。若是为你指点迷津，破除眼前的死局，这倒是一件可以说、也必须说的大事。”
听到这里，花天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起来。
眼前这布衣老者谈吐高旷，字字机锋，言语间不仅洞悉人心，更仿佛将天地运势握于股掌之中。这绝不是寻常隐居山林的乡野村叟，分明是一位游戏红尘的世外真仙！
花天荷心神剧颤，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他毫不犹豫地退后两步，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般长跪在地，朝着老者恭恭敬敬地磕头拜下：
“弟子花栋肉眼凡胎，竟不知老丈乃是神仙中人！方才弟子竟然与仙师并席而坐、高谈阔论，实在是大不敬之罪。弟子诚心求教，乞望仙师垂怜指点！”
老者见他动作利落，毫无名士架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老者伸出一只干瘦却极有力道的手，轻轻托住花天荷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扶起：
“快快起来。你天资聪颖，机敏警醒，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英雄气概，更难得的是还能这般虚心求教，实属不易。你当真想要探寻你的功名之路？”
花天荷站直身子，神色肃穆：“弟子求之不得，请仙师指教！”
老者收敛了笑容，淡淡问道：“你且仔细想一想，自古以来，封侯拜相的大功名，究竟是诞生于太平盛世，还是诞生于天下大乱之际？”
花天荷略一思索，随即拱手答道：
“天下若是一片清平，四海安定，朝野上下各安其职，纵有不世之才，也不过是循资排辈，按部就班做个守成之臣，哪里谈得上什么盖世奇功？真正能让英雄豪杰脱颖而出、建不世之业的，唯有天下生变、动荡纷乱之时。”
“答得极好。”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那你再放眼当今宇内，好生想一想，如今大明疆域之内，何处生乱？”
花天荷脑中迅速闪过朝廷邸报与各地局势，脱口而出：
“当今圣上临朝，四海升平，边陲各方大体安定。若论真正称得上动摇一方、久剿不灭的祸患，唯有两广深山密林之中的万千峒贼！”
老者闻言仰天大笑，抚掌叹道：
“好！你果然是个胸怀天下、时刻留意天下大势的有心人！老夫说你是栋梁英才，果然没有看走眼。实话告诉你，如今天下的乱局根源正在两广，而你花栋此生立功封侯、扬名立万的无上功名，也恰恰就在这片凶险之地！”
此话一出，花天荷却没有露出狂喜之色，反而眉头深锁，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