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痛饮尽兴，仙翁赠书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松涛之声。
老者静静看着他，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久久不发一语，便开口问道：“年轻人，得知功名所在，为何反而沉默不语了？”
花天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清醒与凝重，拱手苦笑道：
“仙师指点天下乱局在此，弟子不敢有丝毫异议。但若说弟子花栋的功名也落在平定两广峒贼之上……弟子思来想去，恐怕并非如此。”
老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祸乱既然就在两广，平乱自然能立大功，你的功名为何偏偏不能在此？”
花天荷神色极为坦诚，沉声解释道：
“回禀仙师，弟子深知，非常之功必起于戡平非常之乱。两广峒蛮盘踞山川，凶顽残暴，乱局固然摆在眼前；然而我花栋自省平生所学，自问实在没有足以扫平万山蛮獠、荡平这等大乱的通天手段。既无平乱之策，又无破敌之能，这滔天功名，弟子又该从何处得来？”
老者目光微凝，反问道：“老夫素闻你精通兵法韬略，行事走一步看三步，腹中满是运筹帷幄的机变之谋，本该在天地间大展拳脚。为何面对这区区两广蛮贼，反而这般畏首畏尾，视其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花天荷摇了摇头，神情异常严峻：
“仙师有所不知。平原搏杀猛虎固然不易，但若要去搏杀一头退守险要、据险死守的凶虎，难度何止倍增？深水斩蛟虽难，但若要去斩杀潜藏在无底深渊之中的恶蛟，更是难如登天。这其中的关键，全在‘地险’二字！”
花天荷抬手指向南方虚空，语气愈发低沉：
“那些两广峒贼世代盘踞在崇山峻岭之中，万山连绵，毒瘴密布，道路如同迷宫。贼寇倾巢出动劫掠之时，迅捷凶狠如苍鹰扑食，得手便退；而一旦朝廷大军压境，他们便立刻缩回悬崖绝壁、深沟地穴之中，藏匿得如地底老鼠一般。官兵纵有千军万马，根本摸不清山路虚实，更找不到他们的老巢所在，往往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已折损在深山毒瘴之中。无法直捣黄龙、捣毁贼巢，便根本谈不上彻底平乱。弟子两手空空，既无舆图指引，又无破阵良方，所以断然不敢妄言能够建功立业。”
老者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再度抚须大笑起来：
“你适才还自命不凡，自比雄才，怎么到了此刻，又这般妄自菲薄起来？自古以来图谋霸业的大英雄大豪杰代代不绝，这朗朗乾坤之下，难道真有不可攻破的贼巢、平定不了的祸乱？依老夫看，不是贼寇太强，而是你缺少了一颗虚心向求的诚心，未曾真正去寻找克敌制胜的万全方略罢了！”
花天荷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急切道：“仙师明鉴，弟子岂会不愿去求？只是这等神妙方略，弟子苦于无门无路，不知该向何人求取！”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飘向天际流云，悠悠吐出一句：
“当年诸葛孔明躬耕于南阳草庐，黄石公端坐于下邳圯桥之上，这些通天彻地的经纬之才，何曾脱离过人间？只要你有心，机缘自然就在眼前，何谈无门无路？”
听闻此言，花天荷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恍然大悟！
老者提及诸葛孔明与黄石公，分明是在借古喻今，暗指自身！
“弟子当真是愚钝至极！”
花天荷满面愧色，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决绝。他毫不犹豫，再次双膝跪倒在老者面前，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面，声震林木：
“弟子今日有幸在这深山之中得遇仙师，仙师便是我花栋今生今世的诸葛卧龙、下邳黄石公！弟子眼前已逢真仙，何须再去他处寻觅？求仙师大发慈悲，成全弟子这一场报国安民的大志！”
老者见他这般行径，故作惊诧，连连摆手大笑道：
“痴儿，你当真是误会了！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顺着道理说这天下间必有能平定乱局的高人，何曾说过老夫自己就是那等通天人物？你莫要疑神疑鬼，胡乱叩拜，倒平白让老夫心中不安。”
花天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老者，神情无比诚挚：
“仙师不必再以此言试探弟子。弟子方才浑浑噩噩，承蒙仙师几番言语机锋点拨，心中早已明悟了八九分。仙师既然已经为弟子点破了天机迷雾，如今又何必再用言语来瞒弟子？花栋虽不才，却绝非愚不可及之辈。”
他直起腰杆，指天立誓：
“仙师若是因为担忧花栋心意不诚，非要再三考验，花栋今日在此起誓——我花栋本是赤诚坦荡之人，一念感应天地，此生决无二心！若仙师能垂怜弟子的报国救民之志，赐下甘霖教化，助弟子建功立业，仙师便是花栋再生之天地父母！”
老者看着花天荷决绝坚毅的神色，笑声渐渐收敛，眼中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欣慰之色。
“你这年轻人，性子未免太认真了些，倒真让老夫有些进退两难。”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
“老夫若是执意回绝你，你定要怪老夫倚老卖老、故意推脱不肯传授衣钵；可若是真要应承下来，老夫一介山野闲人，又能拿什么来打发你？”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微微放缓：
“也罢。实不相瞒，老夫年轻游历天下之时，曾在这深山之中偶遇过一位世外异人。那异人临别之际，曾慷慨赠予老夫一卷奇书秘卷。他当时对老夫言明，若能将这卷秘书彻底熟读参透，日后无论是在天下功名还是世间婚姻上，皆能遂心如意、圆满无缺。”
花天荷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只可惜老夫生来性情疏狂，一心只寄情于名山大川、世外烟霞，对人间的红尘功名与男女情爱全然用不上，所以当时本想辞谢不受。”
老者说到这里，神色间掠过一丝追忆：
“那异人见状，便对老夫说：‘你眼下用不上，不妨先行收下。来日若是云游天下，遇上了真正有德有才的有缘之人，再将此书转赠于他，亦是一场无量功德。’老夫将这卷秘书揣在怀中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间阅人无数，却始终未曾遇上一个配得上此书之人。”
老者低下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花天荷：
“今日老夫在此歇脚，恰逢你登山而来。你我萍水相逢，你又这般言辞恳切、苦苦相求，或许这冥冥之中，当真有一番不可磨灭的机缘在内。今日老夫便破例将此卷秘书取出，转赠予你。你若拿去能派上用场，自然是天下苍生之福；倘若日后用不上，也切莫回过头来埋怨老夫欺瞒于你。”
花天荷听到此处，胸中翻江倒海，激动得浑身战栗。
他再次重重叩首谢恩，声音发颤：
“仙师隆恩浩荡，慷慨垂赐无上至宝，弟子花栋纵然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不知仙师有何吩咐，弟子日后当如何报答这天高地厚之恩？”
老者闻言展颜一笑，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世外之人，何须谈及人间报偿？老夫赠你此物，绝非为了图你日后的回报。你我在这深山万仞之中无心相遇，虽说是天定机缘，却也是千载难逢。快快起来！今日难得这般痛快，速速唤你的仆从再去沽些上等美酒来。你我二人今日在这石台之上痛饮一番，尽醉而别，方才不辜负这天地成全之意、山川作合之美！”
花天荷本就是个豪爽通达、极重性情的快意男儿，听闻老者要对饮畅叙，正中下怀，心中的郁结更是一扫而空。
他当即长笑一声，从地上站起，转身对着台阶下的林间大声招呼：“花灌！快将随身的银两全拿出来，去山下集镇重新沽取最好的陈年美酒，速速送上山来！”
仆人花灌在山道下远远应了一声，不敢怠慢，飞奔着下山打酒去了。
老者静静看着他，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久久不发一语，便开口问道：“年轻人，得知功名所在，为何反而沉默不语了？”
花天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清醒与凝重，拱手苦笑道：
“仙师指点天下乱局在此，弟子不敢有丝毫异议。但若说弟子花栋的功名也落在平定两广峒贼之上……弟子思来想去，恐怕并非如此。”
老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祸乱既然就在两广，平乱自然能立大功，你的功名为何偏偏不能在此？”
花天荷神色极为坦诚，沉声解释道：
“回禀仙师，弟子深知，非常之功必起于戡平非常之乱。两广峒蛮盘踞山川，凶顽残暴，乱局固然摆在眼前；然而我花栋自省平生所学，自问实在没有足以扫平万山蛮獠、荡平这等大乱的通天手段。既无平乱之策，又无破敌之能，这滔天功名，弟子又该从何处得来？”
老者目光微凝，反问道：“老夫素闻你精通兵法韬略，行事走一步看三步，腹中满是运筹帷幄的机变之谋，本该在天地间大展拳脚。为何面对这区区两广蛮贼，反而这般畏首畏尾，视其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花天荷摇了摇头，神情异常严峻：
“仙师有所不知。平原搏杀猛虎固然不易，但若要去搏杀一头退守险要、据险死守的凶虎，难度何止倍增？深水斩蛟虽难，但若要去斩杀潜藏在无底深渊之中的恶蛟，更是难如登天。这其中的关键，全在‘地险’二字！”
花天荷抬手指向南方虚空，语气愈发低沉：
“那些两广峒贼世代盘踞在崇山峻岭之中，万山连绵，毒瘴密布，道路如同迷宫。贼寇倾巢出动劫掠之时，迅捷凶狠如苍鹰扑食，得手便退；而一旦朝廷大军压境，他们便立刻缩回悬崖绝壁、深沟地穴之中，藏匿得如地底老鼠一般。官兵纵有千军万马，根本摸不清山路虚实，更找不到他们的老巢所在，往往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已折损在深山毒瘴之中。无法直捣黄龙、捣毁贼巢，便根本谈不上彻底平乱。弟子两手空空，既无舆图指引，又无破阵良方，所以断然不敢妄言能够建功立业。”
老者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再度抚须大笑起来：
“你适才还自命不凡，自比雄才，怎么到了此刻，又这般妄自菲薄起来？自古以来图谋霸业的大英雄大豪杰代代不绝，这朗朗乾坤之下，难道真有不可攻破的贼巢、平定不了的祸乱？依老夫看，不是贼寇太强，而是你缺少了一颗虚心向求的诚心，未曾真正去寻找克敌制胜的万全方略罢了！”
花天荷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急切道：“仙师明鉴，弟子岂会不愿去求？只是这等神妙方略，弟子苦于无门无路，不知该向何人求取！”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飘向天际流云，悠悠吐出一句：
“当年诸葛孔明躬耕于南阳草庐，黄石公端坐于下邳圯桥之上，这些通天彻地的经纬之才，何曾脱离过人间？只要你有心，机缘自然就在眼前，何谈无门无路？”
听闻此言，花天荷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恍然大悟！
老者提及诸葛孔明与黄石公，分明是在借古喻今，暗指自身！
“弟子当真是愚钝至极！”
花天荷满面愧色，眼中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决绝。他毫不犹豫，再次双膝跪倒在老者面前，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面，声震林木：
“弟子今日有幸在这深山之中得遇仙师，仙师便是我花栋今生今世的诸葛卧龙、下邳黄石公！弟子眼前已逢真仙，何须再去他处寻觅？求仙师大发慈悲，成全弟子这一场报国安民的大志！”
老者见他这般行径，故作惊诧，连连摆手大笑道：
“痴儿，你当真是误会了！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顺着道理说这天下间必有能平定乱局的高人，何曾说过老夫自己就是那等通天人物？你莫要疑神疑鬼，胡乱叩拜，倒平白让老夫心中不安。”
花天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老者，神情无比诚挚：
“仙师不必再以此言试探弟子。弟子方才浑浑噩噩，承蒙仙师几番言语机锋点拨，心中早已明悟了八九分。仙师既然已经为弟子点破了天机迷雾，如今又何必再用言语来瞒弟子？花栋虽不才，却绝非愚不可及之辈。”
他直起腰杆，指天立誓：
“仙师若是因为担忧花栋心意不诚，非要再三考验，花栋今日在此起誓——我花栋本是赤诚坦荡之人，一念感应天地，此生决无二心！若仙师能垂怜弟子的报国救民之志，赐下甘霖教化，助弟子建功立业，仙师便是花栋再生之天地父母！”
老者看着花天荷决绝坚毅的神色，笑声渐渐收敛，眼中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欣慰之色。
“你这年轻人，性子未免太认真了些，倒真让老夫有些进退两难。”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
“老夫若是执意回绝你，你定要怪老夫倚老卖老、故意推脱不肯传授衣钵；可若是真要应承下来，老夫一介山野闲人，又能拿什么来打发你？”
老者沉吟片刻，目光微微放缓：
“也罢。实不相瞒，老夫年轻游历天下之时，曾在这深山之中偶遇过一位世外异人。那异人临别之际，曾慷慨赠予老夫一卷奇书秘卷。他当时对老夫言明，若能将这卷秘书彻底熟读参透，日后无论是在天下功名还是世间婚姻上，皆能遂心如意、圆满无缺。”
花天荷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只可惜老夫生来性情疏狂，一心只寄情于名山大川、世外烟霞，对人间的红尘功名与男女情爱全然用不上，所以当时本想辞谢不受。”
老者说到这里，神色间掠过一丝追忆：
“那异人见状，便对老夫说：‘你眼下用不上，不妨先行收下。来日若是云游天下，遇上了真正有德有才的有缘之人，再将此书转赠于他，亦是一场无量功德。’老夫将这卷秘书揣在怀中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间阅人无数，却始终未曾遇上一个配得上此书之人。”
老者低下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花天荷：
“今日老夫在此歇脚，恰逢你登山而来。你我萍水相逢，你又这般言辞恳切、苦苦相求，或许这冥冥之中，当真有一番不可磨灭的机缘在内。今日老夫便破例将此卷秘书取出，转赠予你。你若拿去能派上用场，自然是天下苍生之福；倘若日后用不上，也切莫回过头来埋怨老夫欺瞒于你。”
花天荷听到此处，胸中翻江倒海，激动得浑身战栗。
他再次重重叩首谢恩，声音发颤：
“仙师隆恩浩荡，慷慨垂赐无上至宝，弟子花栋纵然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不知仙师有何吩咐，弟子日后当如何报答这天高地厚之恩？”
老者闻言展颜一笑，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世外之人，何须谈及人间报偿？老夫赠你此物，绝非为了图你日后的回报。你我在这深山万仞之中无心相遇，虽说是天定机缘，却也是千载难逢。快快起来！今日难得这般痛快，速速唤你的仆从再去沽些上等美酒来。你我二人今日在这石台之上痛饮一番，尽醉而别，方才不辜负这天地成全之意、山川作合之美！”
花天荷本就是个豪爽通达、极重性情的快意男儿，听闻老者要对饮畅叙，正中下怀，心中的郁结更是一扫而空。
他当即长笑一声，从地上站起，转身对着台阶下的林间大声招呼：“花灌！快将随身的银两全拿出来，去山下集镇重新沽取最好的陈年美酒，速速送上山来！”
仆人花灌在山道下远远应了一声，不敢怠慢，飞奔着下山打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