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名名园，深闺之谜
不多时，新打的上好佳酿送至石台。
此时两人坐定，彼此已将对方视作平生难觅的知己，这一番推杯换换盏，比先前的试探拘谨更加畅快淋漓。
二人迎着山风，谈天说地，论古今兴亡，辨阴阳造化。你敬我一盏，我回你一杯，既不虚伪劝酒，也不推诿辞让，只觉酒逢知己千杯少，胸襟大开。
不知不觉间，天际已是一片残阳如血。西下的红日将天台山的万千峰峦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壮丽景色，山风渐凉，暮色四合。
两人此时皆已喝得醉意微醺，面带酡红。
老者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朗声道：“今日这酒，喝得足够尽兴了！”
说罢，老者探手入怀，从宽大的青布袍袖中摸索出一卷用素绫严密包裹的书卷，郑重地递到了花天荷的面前。
老者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天下功名，世间婚姻，毕生机变尽在此卷之中。收下之后，务必好生研读参详，慎之又慎，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花天荷虽然已有七八分醉意，但神智却异常清醒警惕。
见老者郑重授宝，他不敢有丝毫轻慢，连忙双手平伸，毕恭毕敬地将那卷沉甸甸的书册接在手中。
他没有急于当场拆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书卷平放在身旁一方干净平整的高石之上，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那卷秘书神情肃穆地躬身下拜，连拜了四拜。
拜完奇书，花天荷转过身来，面对着白须老者，再度屈膝跪倒，恭恭敬敬地叩拜了四拜。
行毕大礼，花天荷这才站起身，双手捧起秘书，妥帖地收入自己贴身的胸襟之内，自始至终，竟连封皮上的绫缎都未曾揭开分毫。
老者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一连串庄重得体的举动，眼中激赏之色更浓，抚掌大笑道：
“面对异宝而不急于窥探，心性沉稳，进退有度，你真乃能成大器之人！来日封侯拜相、立不世之功，前程真正不可限量！”
说罢，老者整了整袍袖，拱手向花天荷作别：“天色已晚，老夫这便告辞了。”
花天荷见老者要走，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挽留道：
“仙师仙驾难留，弟子不敢强求。但求仙师留下尊姓大名与道家法号，也好让弟子日夜铭记于心，永不敢忘今日传道受书的大恩！”
老者回首洒然一笑，须发在晚风中飘动：
“老夫不过是天地间一介孤云野鹤，四海为家，何来什么姓名法号？今日老夫既与你在这天台山绝顶相遇相交，你日后若念及老夫，便唤我作‘天台老人’即可。”
花天荷眼眶微热，再次追问道：
“仙师既肯收留弟子依托门墙，传授此等无上至宝，弟子日后自当以师礼相待，绝不敢避席忘恩。敢问仙师，不知你我师徒二人，日后何时何地才能再度相见？敢求仙师定下一个后会之期！”
天台老人驻足回眸，眼中泛起一抹超脱红尘的深意：
“今日你我在此峰顶相聚，可曾有过事先的约定？今日之会本就无期而遇，后日之聚又何须强求定下日期？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一切全凭机缘造化罢了。”
话音未落，老者长袖一挥，脚下步伐看似缓慢，整个人却如同一缕清风般飘然而去。
花天荷急忙快步追出几步，抬眼望去，只见那道青布身影在苍茫暮色与山间云雾中闪烁了几下，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万仞绝壁的古道深处，再无半点踪迹可循。
山林寂寂，空余松涛阵阵。
花天荷伫立在悬崖边缘，目送天台老人远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老者来去无踪，行止如风，显然是深不可测的世外异人。如今这等异宝实实在在地揣在自己怀中，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与激荡。
直到暮色彻底笼罩了山林，花天荷才回过神来，唤过随从花灌与书童小雨，吩咐道：
“收拾好酒具残席，下山回寓所。”
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返回城中的客栈寓所。
回到房中时，夜色已深，四下里万籁俱寂。
花天荷此时酒劲渐渐泛了上来，头脑微沉。他按了按怀中硬挺的书卷，本想立刻挑灯夜读，但转念一想，自己此刻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神智未免有所昏沉，这卷神仙所赐的至宝何等珍贵，若在酒后草率翻阅，未免是对神明与仙师的大不敬。
想到这里，花天荷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炽热与好奇。
他取下贴身书卷，恭恭敬敬地供放在床头最高处的案几之上，随后合衣躺下，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窗外天光大亮，晨鸟啼鸣。
花天荷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宿醉尽消。他立刻翻身下床，唤小雨打来清澈的井水，从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整洁干净的衣冠。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案几前，神色肃穆地将那卷用素绫包裹的秘书取了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素绫丝带，缓缓将书卷在桌案上铺展开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花天荷猛地一怔。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密密麻麻记载着兵法口诀或修道秘术的文字典籍，而是一幅笔力雄浑、气象万千的巨幅长卷！
展卷望去，只见画卷之上万山重叠，千峰耸峙。
千条山岭蜿蜒盘旋，岭上峰峦杂沓起伏；万重深山之中，纵横交错地分布着无数条隐秘险峻的道路。
向左一条，向右一条，横穿一条，直贯一条，密密麻麻的道路宛如纷乱的丝线；高耸一层，低伏一层，回环一层，笔直一层，层层叠叠的峰峦恰似凝聚的玄冰。
画卷中的奇峰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猛虎蹲踞，有的如猎豹潜伏；崖壁上的苍松古藤盘根错节，宛若盘旋腾空的苍龙。青翠之色刚刚断绝，深绿之意便又破石而出，断断续续，令人难以捉摸其起伏脉络；山谷间烟霞吞吐，云雾缭绕，绵延接连，浑然一体。
而在那些极其险峻幽深的山坳之间，隐约可见东有一队、西有一阵的人影在穿梭走动，身形矫健宛如猿猴攀渡绝壁；茂密的原始丛林当中，上一处聚集，下一处深藏，一座座营寨巢穴如同蜂窝蚁穴般密布在暗处。
山岩绝壁之间，赫然插着各色旌旗，环绕着险要的关卡木寨，那里便是各路蛮贼巨魁的大本营，不分青黄赤白各立门户；而在悬崖绝壁一侧，又开辟出无数隐秘的穿林暗道，谷壑相通，尽是贼寇党羽往来呼应的秘密通道。
粗略一眼看去，山中有山，峡外有峡，道路迷乱，令人根本摸不清这些贼寇的藏身之所与出没踪迹。
然而当花天荷俯下身子，凝神细细审视时，眼中的震撼瞬间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
这幅画卷看似写意磅礴，内里却精微到了极点——
每一座山峒，皆用极细的小楷清清楚楚标注着所属的州府、山脉的本名，以及峒寨的名称与贼首的名号；每一条峡谷，都有明明白白的字号与方位，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原本看似无法估量深浅的蛮荒山林，在图上竟然精确地标注着里程远近。一里有一里的实据，一程有一程的标尺，尺寸毫厘之间毫厘不差！
哪一条是能够通行大军的大道，哪一条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险隘小径；何处是绝壁死路，何处是能够直插贼寇心脏的暗道；哪里的山势最险，哪里的水流最急，何处可以扎营进兵，何处必须绕道规避……整座两广数千里险山恶水的一切虚实，全都被详尽无遗地勾勒在这幅长卷之上！
历朝历代朝廷大军无法剿灭的数百年贼患，其错综复杂的巢穴虚实与行动轨迹，在此刻的花天荷眼中，竟如同掌上观纹一般清晰明了！
花天荷双手按在桌案两侧，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失声惊叹：
“这……这哪里是寻常图卷，这分明是一幅包罗万象的两广山川破贼图！只要手握此图，两广崇山峻岭间的万千贼寇，皆已如同瓮中之鳖，尽在我的掌心之中了！天台老人当真是活神仙，我花栋能遇此仙长，实乃三生有幸！”
他满心狂喜，反反复复将这幅两广图看了数遍，心中的宏图大略已然有了坚实无比的依托。
看罢第一幅，花天荷平复了一下心绪，伸手轻轻揭开第二层画卷。
他本以为这第二幅图卷定是更深奥的阵法图谱或是用兵韬略，可当画轴彻底展平在眼前时，花天荷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
第二幅画，竟然是一幅精妙绝伦的名园图。
画卷之上，既无两广山川的金戈铁马，也无密密麻麻的山道营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尽江南灵秀与豪门贵气的幽深庭园。
画中依山傍水建着巍峨华丽的重楼高阁，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假山奇石掩映之间，碧水池塘波光粼粼，几叶睡莲静卧水面；朱红色的雕花栏杆蜿蜒环绕着清幽的曲径，白玉石铺就的台阶纤尘不染；庭院各处名贵花木错落有致，枝叶扶疏，掩映着那一重重低垂的珠帘绣幕。
整座园林既透着人间顶级豪门的富贵庄严，又流淌着一种不染人间烟火的清幽冷冽。
画卷的笔触细腻入微，连楼阁帘栊后隐约透出的微光都勾勒得栩栩如生，仿佛推开画中的院门，便能踏入那座深不可测的仙境名园。
然而，花天荷将整幅画卷从头到尾、由左至右反复翻找推敲，画卷四周与角落之中，竟然没有留下半点题跋，没有一行诗词，甚至连一枚作者的印章或落款都不曾留下！
这是何处的名园？
它究竟坐落在大江南北的哪一座名城福地？这重楼深院的主人究竟是谁？而在那珠帘深锁的绣阁之中，又究竟住着怎样的人？
花天荷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凝固在那幅没有只字片语的名园图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团。天台老人言之凿凿的“婚姻在此”，难道指的便是这幅无名无姓的画中深闺？
此时两人坐定，彼此已将对方视作平生难觅的知己，这一番推杯换换盏，比先前的试探拘谨更加畅快淋漓。
二人迎着山风，谈天说地，论古今兴亡，辨阴阳造化。你敬我一盏，我回你一杯，既不虚伪劝酒，也不推诿辞让，只觉酒逢知己千杯少，胸襟大开。
不知不觉间，天际已是一片残阳如血。西下的红日将天台山的万千峰峦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壮丽景色，山风渐凉，暮色四合。
两人此时皆已喝得醉意微醺，面带酡红。
老者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朗声道：“今日这酒，喝得足够尽兴了！”
说罢，老者探手入怀，从宽大的青布袍袖中摸索出一卷用素绫严密包裹的书卷，郑重地递到了花天荷的面前。
老者神情肃穆，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天下功名，世间婚姻，毕生机变尽在此卷之中。收下之后，务必好生研读参详，慎之又慎，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花天荷虽然已有七八分醉意，但神智却异常清醒警惕。
见老者郑重授宝，他不敢有丝毫轻慢，连忙双手平伸，毕恭毕敬地将那卷沉甸甸的书册接在手中。
他没有急于当场拆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书卷平放在身旁一方干净平整的高石之上，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着那卷秘书神情肃穆地躬身下拜，连拜了四拜。
拜完奇书，花天荷转过身来，面对着白须老者，再度屈膝跪倒，恭恭敬敬地叩拜了四拜。
行毕大礼，花天荷这才站起身，双手捧起秘书，妥帖地收入自己贴身的胸襟之内，自始至终，竟连封皮上的绫缎都未曾揭开分毫。
老者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一连串庄重得体的举动，眼中激赏之色更浓，抚掌大笑道：
“面对异宝而不急于窥探，心性沉稳，进退有度，你真乃能成大器之人！来日封侯拜相、立不世之功，前程真正不可限量！”
说罢，老者整了整袍袖，拱手向花天荷作别：“天色已晚，老夫这便告辞了。”
花天荷见老者要走，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挽留道：
“仙师仙驾难留，弟子不敢强求。但求仙师留下尊姓大名与道家法号，也好让弟子日夜铭记于心，永不敢忘今日传道受书的大恩！”
老者回首洒然一笑，须发在晚风中飘动：
“老夫不过是天地间一介孤云野鹤，四海为家，何来什么姓名法号？今日老夫既与你在这天台山绝顶相遇相交，你日后若念及老夫，便唤我作‘天台老人’即可。”
花天荷眼眶微热，再次追问道：
“仙师既肯收留弟子依托门墙，传授此等无上至宝，弟子日后自当以师礼相待，绝不敢避席忘恩。敢问仙师，不知你我师徒二人，日后何时何地才能再度相见？敢求仙师定下一个后会之期！”
天台老人驻足回眸，眼中泛起一抹超脱红尘的深意：
“今日你我在此峰顶相聚，可曾有过事先的约定？今日之会本就无期而遇，后日之聚又何须强求定下日期？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一切全凭机缘造化罢了。”
话音未落，老者长袖一挥，脚下步伐看似缓慢，整个人却如同一缕清风般飘然而去。
花天荷急忙快步追出几步，抬眼望去，只见那道青布身影在苍茫暮色与山间云雾中闪烁了几下，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万仞绝壁的古道深处，再无半点踪迹可循。
山林寂寂，空余松涛阵阵。
花天荷伫立在悬崖边缘，目送天台老人远去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老者来去无踪，行止如风，显然是深不可测的世外异人。如今这等异宝实实在在地揣在自己怀中，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与激荡。
直到暮色彻底笼罩了山林，花天荷才回过神来，唤过随从花灌与书童小雨，吩咐道：
“收拾好酒具残席，下山回寓所。”
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返回城中的客栈寓所。
回到房中时，夜色已深，四下里万籁俱寂。
花天荷此时酒劲渐渐泛了上来，头脑微沉。他按了按怀中硬挺的书卷，本想立刻挑灯夜读，但转念一想，自己此刻浑身带着浓重的酒气，神智未免有所昏沉，这卷神仙所赐的至宝何等珍贵，若在酒后草率翻阅，未免是对神明与仙师的大不敬。
想到这里，花天荷强行按捺下心头的炽热与好奇。
他取下贴身书卷，恭恭敬敬地供放在床头最高处的案几之上，随后合衣躺下，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窗外天光大亮，晨鸟啼鸣。
花天荷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宿醉尽消。他立刻翻身下床，唤小雨打来清澈的井水，从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整洁干净的衣冠。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头案几前，神色肃穆地将那卷用素绫包裹的秘书取了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素绫丝带，缓缓将书卷在桌案上铺展开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花天荷猛地一怔。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密密麻麻记载着兵法口诀或修道秘术的文字典籍，而是一幅笔力雄浑、气象万千的巨幅长卷！
展卷望去，只见画卷之上万山重叠，千峰耸峙。
千条山岭蜿蜒盘旋，岭上峰峦杂沓起伏；万重深山之中，纵横交错地分布着无数条隐秘险峻的道路。
向左一条，向右一条，横穿一条，直贯一条，密密麻麻的道路宛如纷乱的丝线；高耸一层，低伏一层，回环一层，笔直一层，层层叠叠的峰峦恰似凝聚的玄冰。
画卷中的奇峰怪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猛虎蹲踞，有的如猎豹潜伏；崖壁上的苍松古藤盘根错节，宛若盘旋腾空的苍龙。青翠之色刚刚断绝，深绿之意便又破石而出，断断续续，令人难以捉摸其起伏脉络；山谷间烟霞吞吐，云雾缭绕，绵延接连，浑然一体。
而在那些极其险峻幽深的山坳之间，隐约可见东有一队、西有一阵的人影在穿梭走动，身形矫健宛如猿猴攀渡绝壁；茂密的原始丛林当中，上一处聚集，下一处深藏，一座座营寨巢穴如同蜂窝蚁穴般密布在暗处。
山岩绝壁之间，赫然插着各色旌旗，环绕着险要的关卡木寨，那里便是各路蛮贼巨魁的大本营，不分青黄赤白各立门户；而在悬崖绝壁一侧，又开辟出无数隐秘的穿林暗道，谷壑相通，尽是贼寇党羽往来呼应的秘密通道。
粗略一眼看去，山中有山，峡外有峡，道路迷乱，令人根本摸不清这些贼寇的藏身之所与出没踪迹。
然而当花天荷俯下身子，凝神细细审视时，眼中的震撼瞬间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狂喜！
这幅画卷看似写意磅礴，内里却精微到了极点——
每一座山峒，皆用极细的小楷清清楚楚标注着所属的州府、山脉的本名，以及峒寨的名称与贼首的名号；每一条峡谷，都有明明白白的字号与方位，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原本看似无法估量深浅的蛮荒山林，在图上竟然精确地标注着里程远近。一里有一里的实据，一程有一程的标尺，尺寸毫厘之间毫厘不差！
哪一条是能够通行大军的大道，哪一条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险隘小径；何处是绝壁死路，何处是能够直插贼寇心脏的暗道；哪里的山势最险，哪里的水流最急，何处可以扎营进兵，何处必须绕道规避……整座两广数千里险山恶水的一切虚实，全都被详尽无遗地勾勒在这幅长卷之上！
历朝历代朝廷大军无法剿灭的数百年贼患，其错综复杂的巢穴虚实与行动轨迹，在此刻的花天荷眼中，竟如同掌上观纹一般清晰明了！
花天荷双手按在桌案两侧，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失声惊叹：
“这……这哪里是寻常图卷，这分明是一幅包罗万象的两广山川破贼图！只要手握此图，两广崇山峻岭间的万千贼寇，皆已如同瓮中之鳖，尽在我的掌心之中了！天台老人当真是活神仙，我花栋能遇此仙长，实乃三生有幸！”
他满心狂喜，反反复复将这幅两广图看了数遍，心中的宏图大略已然有了坚实无比的依托。
看罢第一幅，花天荷平复了一下心绪，伸手轻轻揭开第二层画卷。
他本以为这第二幅图卷定是更深奥的阵法图谱或是用兵韬略，可当画轴彻底展平在眼前时，花天荷整个人却彻底愣住了。
第二幅画，竟然是一幅精妙绝伦的名园图。
画卷之上，既无两广山川的金戈铁马，也无密密麻麻的山道营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尽江南灵秀与豪门贵气的幽深庭园。
画中依山傍水建着巍峨华丽的重楼高阁，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假山奇石掩映之间，碧水池塘波光粼粼，几叶睡莲静卧水面；朱红色的雕花栏杆蜿蜒环绕着清幽的曲径，白玉石铺就的台阶纤尘不染；庭院各处名贵花木错落有致，枝叶扶疏，掩映着那一重重低垂的珠帘绣幕。
整座园林既透着人间顶级豪门的富贵庄严，又流淌着一种不染人间烟火的清幽冷冽。
画卷的笔触细腻入微，连楼阁帘栊后隐约透出的微光都勾勒得栩栩如生，仿佛推开画中的院门，便能踏入那座深不可测的仙境名园。
然而，花天荷将整幅画卷从头到尾、由左至右反复翻找推敲，画卷四周与角落之中，竟然没有留下半点题跋，没有一行诗词，甚至连一枚作者的印章或落款都不曾留下！
这是何处的名园？
它究竟坐落在大江南北的哪一座名城福地？这重楼深院的主人究竟是谁？而在那珠帘深锁的绣阁之中，又究竟住着怎样的人？
花天荷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凝固在那幅没有只字片语的名园图上，眉头紧紧锁成了一团。天台老人言之凿凿的“婚姻在此”，难道指的便是这幅无名无姓的画中深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