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陈大人急访凌府

本章字数:2127字 更新时间:10-12
桂仙初迎劝兄 九命奇冤山宿网文版
铺子门外的闲汉们听得目瞪口呆,纷纷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凌贵兴更是听得浑身燥热,整个人都被马半仙这番跌宕起伏的话术牢牢吸住了。

马半仙话头猛地一转,双眼死死盯着凌贵兴,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惊叹:“可今日看了相公您的贵造……小弟不得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相公眼下的功名富贵,虽然未必能像年大将军当年那般手握数十万重兵,但若论一生福禄安康、晚运享通,这状元及第、入阁拜相、封侯封伯的锦绣前程,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凌贵兴听得心花怒放,骨头都轻了半截,嘴角咧得合不拢:“先生……此话当真不虚?”

马半仙连连摆手,言之凿凿:“绝无半句虚言!相公命中日坐文昌贵人,将来必定科甲连登、早入翰林;更难得的是命中带子贵星,晚年不仅儿孙满堂、个个光宗耀祖,自己更是寿元绵长、无病无灾,绝不会像年羹尧那般晚节不保!依小弟看来,相公您这一生的造化与福气,比那短命的年大将军强上何止十倍!”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吹捧与奉承,直说得凌贵兴如饮醇醪,整个人飘飘欲仙。原本在南雄分家时积压在心底的那点憋屈与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激动得在方凳上直搓手,抓起桌上的折扇兴奋地摇了几下,急切地问道:“先生果然神目如电!既然我这八字如此贵重,不知请先生替我批一个详细的‘大批’,需要多少笔金银两?”

马半仙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狡黠,随即却叹了一口气,露出为难之色。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旱烟管,就着火石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烟,缓缓说道:“回相公的话。若按相公这等惊天动地的贵造来看,您这一生波澜壮阔、功名显赫,大事要事数不胜数。寻常那等寥寥数页纸的‘大批’,根本写不下相公这一生的锦绣文章。依小弟愚见,与其敷衍了事写个简帖,倒不如替相公细细批成一本厚实的‘成本命册’才算相称。”

凌贵兴立刻追问:“批一本成本命册,又要多少银子?”

马半仙呵呵一笑,捋着八字胡,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江湖高人姿态:“小弟开门做生意,全凭缘分,向来有自己的规矩。若是寻常街坊百姓来算命,批一本成本命册,小弟只收五钱碎银。若是遇到那等命中注定大贫大贱、穷困潦倒的苦命人,小弟算出来了非但一文钱不收,反而白送他一本命书,指点他如何趋吉避凶、苟全性命。”

他抬眼看了看凌贵兴腰间挂着的精美玉佩,意味深长地笑道:“可若是遇上像相公这等天生富贵、前程无量的大贵人,小弟少不得也要沾沾贵气,由着贵人酌情多赏几个。不过小弟是绝不主动开口争多论少的,全看贵人的器量与胸襟。古人说得好,‘量大福大,福大命大’。小弟不争,像相公这等注定做大官、享大福的海量之人,也断然不会让小弟吃亏受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凌贵兴架到了“海量大贵人”的高台上,又堵死了他讨价还价的退路。

凌贵兴本就爱慕虚荣,此刻被捧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计较银钱?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大声喝彩道:“好一个‘量大福大’!说得好!先生既然有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我凌贵兴岂是小气之人?我便送先生整整一两纹银作为笔金!烦劳先生费心,务必替我将这一生的功名利禄、流年大运,详详细细批成一本大册子!”

说罢,凌贵兴伸手探入袖袋,豪爽地摸出一枚重逾一两的雪白银锭,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马半仙眼中精芒大盛,嘴上却连连拱手谦让:“哎呀呀,相公当真好气魄!好度量!这真是天生宰相根基,小弟愧领了,愧领了!”

一边说着,马半仙那干枯如柴的手已极其利索地将银锭拢进了袖中。

凌贵兴接着问道:“不知这本命册,先生几天可以批得齐备?我好派人来取。”

马半仙正色道:“相公有所不知,这批成本命册绝非信手涂鸦、含糊了事。小弟开笔之前,须先考定太阴太阳之经纬,追究胎元胎息之根由;继而参考七政四余、紫微飞星之铲度,装配十二地盘神煞;最后还要逐年核查相公未来的流年小限,推演每一步运程的进退得失,方能断定相公这一生的官禄富贵。如此繁复的大工程,少说也得耗费十天苦功,方能应命。”

凌贵兴听他报出一连串玄奥晦涩的星相术语,愈发觉得眼前这位马半仙道行高深,点头赞同道:“不妨事,十天就十天!十天之后,我自会派家中下人持帖前来迎请命册。”

马半仙收了重金,心情大好,脸上笑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

他再次凑上前,压低声音殷勤地说道:“相公如此厚待小弟,小弟若是只批一本命册,倒显得不知好歹了。这样吧,倘若相公不嫌弃,小弟今日额外奉赠相公一相!这相面之术也是祖传秘法,分文不取,全当小弟结交相公的一点心意。”

凌贵兴闻言大喜,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得意地笑道:“先生果然多才多艺!我看你门前的招牌上,除了六壬命相,还写着‘兼精阴阳地理’,想必先生在风水堪舆一道上,也是顶尖的高手了?”

马半仙听提到风水,更是眉飞色舞,手中的旱烟管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洋洋自得地吹嘘道:“不敢瞒相公说!小弟在江西老家之时,专给名门望族寻龙点穴。单凭这一双看风水的阴阳眼,看得极准极灵,只要经小弟指点过的阴宅阳宅,不出三年必定丁财两旺、代出显贵!正因如此,当年家乡的父老乡亲还特意送了小弟一个响当当的江湖诨号,叫做‘钻穿石’……”

马半仙正唾沫横飞地说得起劲,门外的人群忽然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青布短褂、满头大汗的凌府小厮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那小厮一眼瞧见坐在堂内的凌贵兴,急忙扑上前去打了个千儿,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哎呀!大爷!您可让小的满城好找!行李早已挑回府里了,您老人家既然回了省城,怎么不赶紧回府去?隔壁的陈大人不知何事,正带着随从亲自在咱们厅上候着,急着要拜会大爷您呢!”

凌贵兴听得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惊愕与凝重之色。

他连忙收起折扇,霍然站起身来,草草向马半仙拱了拱手:“先生,家中忽有贵客临门,恕不奉陪了。十日之后,我再着人来取命册!”

说罢,凌贵兴甚至顾不得多看一眼街头的热闹,神色匆匆地领着小厮,快步消失在喧嚣的街巷深处。

这位突然登门的“隔壁陈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这守孝分家的当口,他又为何要急不可耐地找上凌贵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