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双鹤飞终南，退之得仙药
韩退之目光一凝：“先生此话怎讲？”
吕洞宾朗声道：“此命格贵不可言！主其人有历事三朝天子的福分，怀七辈状元的惊世之才！不出二十岁，必定名登紫府、姓列瑶池，九族同登仙界，全家尽证圣果！他若是肯走仕途读书应举，官位必居极品，只可惜寿元难永。至于眼下嘛，正行在墓库大运之中，是以心窍被遮，昏蒙暗哑。待到七八岁上脱运交运，天地灵气贯通，自然超群绝伦、惊艳世人！”
韩退之听到此处，忍不住摇头叹息，眼中满是不信：“先生越说越离谱了。他如今快四岁了，连一声叔父都叫不出来，痴呆宛如哑子，如何还能读书应举？先生方才又言他能学仙得道，可这世间修行之人，唯有天仙、地仙、神仙、鬼仙之分，哪怕最下一等也是顽仙，古往今来，何曾听说过天地间有一尊‘哑仙’？”
吕洞宾抚掌笑道：“相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侄面目清奇，骨格古朴，看似混沌，实则灵性比常人聪颖百倍。待到日后大运一开，只要他开口吐出半句言语来，便是当年的颜回、子贡转世重生，文采辞辩也不过如此罢了！”
二人正争论之间，忽听得韩府门外又传来一阵洪钟大吕般的叫卖声。
“鉴形辨貌，能识黄埃之中真天子；察言观色，善知白屋之内大公卿！饶他是九天仙子降落凡尘，贫道亦能晓得他前因后果、过去未来！”
声音穿堂过户，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张千站在门槛边，听得目瞪口呆，急匆匆又跑进堂内，对着韩退之禀报：“相公！今儿个可真奇了！外头那个算命的刚说完，门外又来了一个相面的先生！那口气比这位还大，自夸是康举还魂、许负再世。相公何不将他也请进来，一同给小公子相上一相？”
吕洞宾心中早已明了，这是师父汉钟离按捺不住降临凡尘了。
他当即在一旁撺掇道：“相公方才疑心学生算命不准，何不顺水推舟，将门外那位相面的先生也请进来？且看他看相断出的话，与学生推算的八字到底合不合得上！”
韩退之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请他进来。”
张千快步奔出府门，不多时，便引着一位相面先生大步走入正堂。
只见这先生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形魁梧，两耳垂厚，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他进得堂来，与吕洞宾分别在东西两张座椅上坐定。
韩退之指着站在一旁乳母怀中的韩湘，拱手道：“请先生替这小儿相上一相，看看他日后前程如何。”
汉钟离所化的相面先生抬起双目，如电般的目光在韩湘身上一扫，抚须赞道：
“两耳垂肩，隐见紫雾盘绕；双手过膝，暗含金光显现。天仓丰满充盈，地角方圆端正。神清气朗，一身仙骨坚全！此子若不是辅佐天子的座上宾，定是蓬莱三岛上的逍遥仙！这等相貌，岂是世俗凡夫、愚顽痴儿所能比拟？”
吕洞宾在一旁抚掌大笑：“相公且听！星命与相术两家法门各异，平日里同行相轻，各执己见。今日我二人素昧平生，所言却丝毫不差，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小公子是天生的奇骨、命定的仙胎么？”
韩退之心中微震，面色稍缓。
此时汉钟离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落在韩退之脸上，朗声说道：“小公子的面相已然看毕，相公何不也端坐正位，让贫道替相公也细细相上一面？”
韩退之本就心怀抱负，闻言正色整衣，端坐椅上：“学生正欲向先生请教自身休咎。”
汉钟离长身而起，走到韩退之身前，伸出两指，将韩退之头上的儒巾轻轻往上一推，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他凝神细看良久，口中缓缓道出一段相语：
“天庭高阔无瑕，地角方圆厚重。金木二星高耸，土星丰隆厚实。颧骨耸拔插天，日后必定手握重权，威震万里边疆；日月角隐隐隆起，定能保全一门忠孝节义。五岳朝拱，名标金榜黄甲；浮犀贯顶，一生康健少病。观相公行如仙鹤、息似伏龟，格局本是天上神仙一流……”
说到此处，汉钟离声音骤然一沉，目光紧紧锁住韩退之的双目：“只是相公骨骼太露，神光过于外显，刚极易折，日后恐终究要招来一场弥天险祸！”
韩退之心头一惊，急忙拱手追问：“敢问先生，究竟有何险祸？”
汉钟离退后一步，负手而立，沉声吟诵出四句判词：
“龙虎难分别，鸾凤要失群。风霜八千里，接引有呆人。”
韩退之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惴惴不安，躬身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只是这四句诗晦涩深奥，究竟是何意涵，还望先生明示。”
汉钟离淡淡一笑，拂袖道：“天机不可尽泄。这四句诗乃是相公一生最终的结局与归宿，待到日后时机成熟，自然一一应验，相公自会明白。”
韩退之见他不愿深谈，也不好强求，转而想起眼前的燃眉之急，再次拱手叹道：“先生神相，学生佩服。只是我这侄儿韩湘，如今快满四岁依然不能开口说话，这般下去如何是好？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吕洞宾与汉钟离相视一笑。
汉钟离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润如红玉的药丸，托在掌心，递到韩退之眼前，开口道：“要令小公子开口说话，又有何难？贫道这里有一丸灵丹，特赠与相公。相公且收好，待到明日五更天明时分，取清晨未落地的无根净水一杯，将此丸药化开，与小公子吞服入腹。药力化开之时，他自然便能开口言语。”
韩退之闻言大喜过望，双手捧过那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小心翼翼收进锦盒之中。
他转过身，急声吩咐张千：“快！去账房取二两上好官铸白银，封作两个喜封，重重酬谢两位先生！”
张千领命正要去取银子。
堂上两名道人却忽然齐齐发出一阵长笑。
吕洞宾摆了摆手，朗声道：“山野闲人，要这黄白俗物何用？分文不取！”
言罢，二人径直走到尚在乳母怀中的韩湘跟前。
汉钟离与吕洞宾微微躬身，凑到韩湘幼小的耳畔，压低声音，以秘法轻轻念诵出四句真言：
“鹤童不用苦忧心，须清前因与后因。丹药驱除魔障净，管教指日上蓬瀛。”
话音刚落，韩湘原本空洞的眼眸深处亮起两道清澈的神光，小小的身子猛然一震。
未等韩退之与堂内众人反应过来，两位先生已然长笑一声，袍袖飘飘，并肩大步迈出正堂大门，扬长而去。
韩退之猛然回过神来，急呼道：“快！快快随我出门相送！”
他带着张千与几名家仆疾步追出府门，可放眼望去，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哪里还能找得到那两名异人的半点踪影？
张千忽然抬手指着头顶苍穹，失声叫道：“二相公，您快看天上！”
韩退之仰头望去。
只见万丈青天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绚烂夺目的五彩祥云，云气缭绕之间，两只体态优雅的白鹤引颈长鸣，声震九霄，展翅破云，径直朝着终南山方向乘风飞去，转瞬便没入了云海深处。
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韩退之在石阶前站了许久，方才垂下视线，看向掌中扣紧的朱漆锦盒。
回到书房，他将锦盒搁在案头，推开后窗。
院中夜露渐浓，张千等人已在庭心架好白瓷大盘静候五更。韩退之独自立在案前，掌心死死扣住那枚微凉的锦盒，隔壁卧房中忽然传来痴哑侄儿一声痛苦的梦呓，他手背青筋暴起，这一丸来历不明的仙药服下去，究竟是立地成圣，还是万劫不复？
吕洞宾朗声道：“此命格贵不可言！主其人有历事三朝天子的福分，怀七辈状元的惊世之才！不出二十岁，必定名登紫府、姓列瑶池，九族同登仙界，全家尽证圣果！他若是肯走仕途读书应举，官位必居极品，只可惜寿元难永。至于眼下嘛，正行在墓库大运之中，是以心窍被遮，昏蒙暗哑。待到七八岁上脱运交运，天地灵气贯通，自然超群绝伦、惊艳世人！”
韩退之听到此处，忍不住摇头叹息，眼中满是不信：“先生越说越离谱了。他如今快四岁了，连一声叔父都叫不出来，痴呆宛如哑子，如何还能读书应举？先生方才又言他能学仙得道，可这世间修行之人，唯有天仙、地仙、神仙、鬼仙之分，哪怕最下一等也是顽仙，古往今来，何曾听说过天地间有一尊‘哑仙’？”
吕洞宾抚掌笑道：“相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侄面目清奇，骨格古朴，看似混沌，实则灵性比常人聪颖百倍。待到日后大运一开，只要他开口吐出半句言语来，便是当年的颜回、子贡转世重生，文采辞辩也不过如此罢了！”
二人正争论之间，忽听得韩府门外又传来一阵洪钟大吕般的叫卖声。
“鉴形辨貌，能识黄埃之中真天子；察言观色，善知白屋之内大公卿！饶他是九天仙子降落凡尘，贫道亦能晓得他前因后果、过去未来！”
声音穿堂过户，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张千站在门槛边，听得目瞪口呆，急匆匆又跑进堂内，对着韩退之禀报：“相公！今儿个可真奇了！外头那个算命的刚说完，门外又来了一个相面的先生！那口气比这位还大，自夸是康举还魂、许负再世。相公何不将他也请进来，一同给小公子相上一相？”
吕洞宾心中早已明了，这是师父汉钟离按捺不住降临凡尘了。
他当即在一旁撺掇道：“相公方才疑心学生算命不准，何不顺水推舟，将门外那位相面的先生也请进来？且看他看相断出的话，与学生推算的八字到底合不合得上！”
韩退之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请他进来。”
张千快步奔出府门，不多时，便引着一位相面先生大步走入正堂。
只见这先生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形魁梧，两耳垂厚，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他进得堂来，与吕洞宾分别在东西两张座椅上坐定。
韩退之指着站在一旁乳母怀中的韩湘，拱手道：“请先生替这小儿相上一相，看看他日后前程如何。”
汉钟离所化的相面先生抬起双目，如电般的目光在韩湘身上一扫，抚须赞道：
“两耳垂肩，隐见紫雾盘绕；双手过膝，暗含金光显现。天仓丰满充盈，地角方圆端正。神清气朗，一身仙骨坚全！此子若不是辅佐天子的座上宾，定是蓬莱三岛上的逍遥仙！这等相貌，岂是世俗凡夫、愚顽痴儿所能比拟？”
吕洞宾在一旁抚掌大笑：“相公且听！星命与相术两家法门各异，平日里同行相轻，各执己见。今日我二人素昧平生，所言却丝毫不差，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小公子是天生的奇骨、命定的仙胎么？”
韩退之心中微震，面色稍缓。
此时汉钟离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落在韩退之脸上，朗声说道：“小公子的面相已然看毕，相公何不也端坐正位，让贫道替相公也细细相上一面？”
韩退之本就心怀抱负，闻言正色整衣，端坐椅上：“学生正欲向先生请教自身休咎。”
汉钟离长身而起，走到韩退之身前，伸出两指，将韩退之头上的儒巾轻轻往上一推，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他凝神细看良久，口中缓缓道出一段相语：
“天庭高阔无瑕，地角方圆厚重。金木二星高耸，土星丰隆厚实。颧骨耸拔插天，日后必定手握重权，威震万里边疆；日月角隐隐隆起，定能保全一门忠孝节义。五岳朝拱，名标金榜黄甲；浮犀贯顶，一生康健少病。观相公行如仙鹤、息似伏龟，格局本是天上神仙一流……”
说到此处，汉钟离声音骤然一沉，目光紧紧锁住韩退之的双目：“只是相公骨骼太露，神光过于外显，刚极易折，日后恐终究要招来一场弥天险祸！”
韩退之心头一惊，急忙拱手追问：“敢问先生，究竟有何险祸？”
汉钟离退后一步，负手而立，沉声吟诵出四句判词：
“龙虎难分别，鸾凤要失群。风霜八千里，接引有呆人。”
韩退之听得云里雾里，心中惴惴不安，躬身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只是这四句诗晦涩深奥，究竟是何意涵，还望先生明示。”
汉钟离淡淡一笑，拂袖道：“天机不可尽泄。这四句诗乃是相公一生最终的结局与归宿，待到日后时机成熟，自然一一应验，相公自会明白。”
韩退之见他不愿深谈，也不好强求，转而想起眼前的燃眉之急，再次拱手叹道：“先生神相，学生佩服。只是我这侄儿韩湘，如今快满四岁依然不能开口说话，这般下去如何是好？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吕洞宾与汉钟离相视一笑。
汉钟离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润如红玉的药丸，托在掌心，递到韩退之眼前，开口道：“要令小公子开口说话，又有何难？贫道这里有一丸灵丹，特赠与相公。相公且收好，待到明日五更天明时分，取清晨未落地的无根净水一杯，将此丸药化开，与小公子吞服入腹。药力化开之时，他自然便能开口言语。”
韩退之闻言大喜过望，双手捧过那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小心翼翼收进锦盒之中。
他转过身，急声吩咐张千：“快！去账房取二两上好官铸白银，封作两个喜封，重重酬谢两位先生！”
张千领命正要去取银子。
堂上两名道人却忽然齐齐发出一阵长笑。
吕洞宾摆了摆手，朗声道：“山野闲人，要这黄白俗物何用？分文不取！”
言罢，二人径直走到尚在乳母怀中的韩湘跟前。
汉钟离与吕洞宾微微躬身，凑到韩湘幼小的耳畔，压低声音，以秘法轻轻念诵出四句真言：
“鹤童不用苦忧心，须清前因与后因。丹药驱除魔障净，管教指日上蓬瀛。”
话音刚落，韩湘原本空洞的眼眸深处亮起两道清澈的神光，小小的身子猛然一震。
未等韩退之与堂内众人反应过来，两位先生已然长笑一声，袍袖飘飘，并肩大步迈出正堂大门，扬长而去。
韩退之猛然回过神来，急呼道：“快！快快随我出门相送！”
他带着张千与几名家仆疾步追出府门，可放眼望去，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哪里还能找得到那两名异人的半点踪影？
张千忽然抬手指着头顶苍穹，失声叫道：“二相公，您快看天上！”
韩退之仰头望去。
只见万丈青天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绚烂夺目的五彩祥云，云气缭绕之间，两只体态优雅的白鹤引颈长鸣，声震九霄，展翅破云，径直朝着终南山方向乘风飞去，转瞬便没入了云海深处。
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韩退之在石阶前站了许久，方才垂下视线，看向掌中扣紧的朱漆锦盒。
回到书房，他将锦盒搁在案头，推开后窗。
院中夜露渐浓，张千等人已在庭心架好白瓷大盘静候五更。韩退之独自立在案前，掌心死死扣住那枚微凉的锦盒，隔壁卧房中忽然传来痴哑侄儿一声痛苦的梦呓，他手背青筋暴起，这一丸来历不明的仙药服下去，究竟是立地成圣，还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