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金甲兵破倭营

本章字数:2262字 更新时间:10-20
標題:一叶小舟破倭营

天还没亮透,通元子已经掀帘进了中军帐。

“元帅,出兵不能再等。”他把话摆在张经面前,一个字的缓也没留。

张经抬头,手里的军册还翻在一半。“仙师昨夜观星了?”

“观了。”通元子只答两个字,眼睛却往帐外官道那头瞟了一眼。快了。他把羽扇在掌心敲了两下,“今日就打。功要立得大,大到谁也抢不走、压不住。”

“仙师这话——”

“元帅落印吧。”通元子截住他。

张经把军册合上,站起身:“擂鼓。”

华营的阵仗一夜之间铺开。中军帐里三把椅子摆定:正中虎皮交椅坐元帅张经,左边虎皮交椅坐参谋曹邦辅,右手一张大红绣褥椅,是给通元子留的。

三人刚落座,帐外传令兵冲进来,膝盖砸在地上,一句话喊得发劈:“报!海东头起烟了!”

众将“唰”地都站起来。

张经走到帐口,掀帘往外看。海天交界处一线灰白,越涌越浓,浓成一堵墙,墙底下影影绰绰全是船。

“倭船出战。”曹邦辅在他身后说,声音不高,“来得比昨日快。”

张经回头看诸将:“点将。”

“不劳元帅、参谋。”通元子从椅子上起来,羽扇往腋下一夹,“这一阵,贫道去。”

帐里静了一瞬。

张经皱眉:“既劳仙师费心,随带多少兵将?说个数,我这就调。”

“不消。”

“不消?”张经以为自己听岔了。

“一叶小舟,一名船夫,足矣。”

帐下先炸了。一个偏将忍不住出列:“仙师!海东那边少说五百号大船!小的昨日登高看过,桅杆像林子一样!一条舢板去,去送死么?”

另一个跟着劝:“便是仙法通天,也得有人替您撑腰。末将愿领三千水军随行。”

通元子摇头,摇得很轻:“人多了,反倒碍手。”

张经盯着他看了很久。这道士上船那日起,说过的话没有一句落空。他把手往后一背:“依仙师。”

“元帅!”

“依仙师。”张经把话又说了一遍,声音沉下去,“备船。”

舢板从大营侧边下的水,小得可怜。桅杆没有,帆没有,就一支橹,一个赤脚船夫,撑起来抖得像片叶子。

通元子上了船,盘腿坐在船头,羽扇搁在膝上。

“往哪儿?”船夫嗓子发干。

“正东。”

“正东?那不是往倭船里钻么。”

“正是往里钻。”通元子闭上眼,“你只管摇,别抬头。”

岸上万人观望。张经站在望台上,手按刀柄,指节泛白。曹邦辅站在他旁边,把千里镜举到眼前看一阵,放下来在袖口上擦一擦镜筒,再举起来对准那个黑点。

小舟出去一里,两里,三里,越来越小,最后成了灰海面上一个黑点。

黑点还在往前走。

倭船阵排得极有章法。正中一艘楼船最高,三层甲板,船头雕着张牙咧嘴的怪兽,倭王坐在上头。左边这一列是他的坐船群,右边一列是先锋的坐船群,其余五百号轮舟依次排开,一层压一层,橹轮转起来水花翻白,声势像一条压过来的山脊。

小舟就往那山脊底下漂。

漂到离倭王坐船不足两丈的地方,停住了。

倭王扶着雕栏往下看,看见船上就一个道士、一个船夫,愣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整层甲板都跟着抖。

“好,好!”他用生硬的官话喊下来,“都说张经这个人谨慎,从不涉险、从不好奇,怎么今日搬出诸葛亮的空城计来诓孤家?你说好笑不好笑!”

左右倭将也跟着哄笑,笑声在船群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先锋的坐船靠过来,先锋提着刀往下指:“大王,让小的一箭射了他,也脏了手。”

通元子这才睁眼。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三层楼船,看了看两边压过来的船列,把膝上羽扇拿在手里。

“笑完了?”

倭王没听清:“什么?”

羽扇一挥。

海面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倭王的坐船猛地一顿,船身横着荡开,船头“咔”地撞进先锋坐船的船头,两艘巨舰死死咬在一处。

甲板上人全摔倒。倭王抓着雕栏才没滚下去,抬头一看,对面船头站的正是自己的先锋。

“撞什么!你眼睛瞎了!”倭王吼。

先锋也懵了,脸涨得通红:“大王,不是我,是舵自己打的转!”

话没说完,两船甲板上的兵已经打起来了。刀子先出的鞘,谁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只知道对面是敌人,砍就是了。倭王的亲兵扑向先锋的甲板,先锋的亲兵反手迎上去。血溅到雕栏上。

倭王目眦欲裂,抓过一支长枪就往对面刺:“反了你了!”

先锋躲开半步,刀迎上去:“大王你先动的手!”

自家两艘主船,杀成了一锅粥。

后阵一声厉喝。百花娘娘从中军船上飞身而出,落在船头,看清眼前光景,脸色一沉,口中念动真言。两只咬死的巨舰“轰”地分开,中间劈出一条水沟。

“大王!先锋!都住手!那道士在弄鬼!”

倭王手里的枪停在半空,先锋的刀也顿住。两人隔着水沟对视一眼,脸上血还没擦干净。

“杀他!”倭王调转枪头,“弓箭手上!”

两艘船正要转向,通元子的羽扇又是一挥。

咔啦一声脆响。

两只船头齐齐拨转,一起朝东。船尾对着通元子,船头对着自家后阵,鼓声一响,两艘主船带着满甲板的兵,向着自己人冲过去。

后队猝不及防,前排三四艘轮舟被撞得歪了一大片。有船的橹轮被顶断,木片飞得老高。倭兵在水里挣扎,喊声连成一片。

“倒戈了!倒戈了!”

百花娘娘一口气堵在胸口。她伸手掐诀,指尖发白,把船头硬生生扭回西向。

“擂鼓!全军向西!”

鼓声重新压住乱局。她站在船头,从怀里取出两只锦囊。

“道士,你只会些拨船的小把戏,看我的。”

第一只囊口一开,黑雾涌出来,铺天盖地压过去,雾里隐约有兽形张口。第二只囊里蹿出火光,火不落水,贴着海面往前滚,滚一路烧一路。

小舟上的船夫扔了橹,趴在船板上抖成一团。

通元子没起身。羽扇一挥,黑雾散。再一挥,火光灭。

海面上什么都没剩,只有一层薄薄的白汽,被风一吹就没了。

百花娘娘的手停在半空,锦囊从指间滑下去,掉在甲板上。

倭王在对面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就挥了两下,两下。”

通元子这才慢慢站起来。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金葫芦,拔了塞子,倒转过来。

“出。”

葫芦口先淌下一线金光,落到水面上,铿一声响,甲片碰甲片,响成一片。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铁锥金甲兵踩着水就往前冲,脚下不沉。数目多得没法看清,一层压一层,铺满了整片海。

十万八千。

金甲兵扑上倭船,手里的锥子直往人身上招呼。锥不砍不劈,就是扎,扎进去拔出来,血喷出来一条线。倭兵拿刀去砍,刀刃卡在甲缝里拔不出来,人已经被扎穿了。

甲板上叫声连成一片。

“妖法!这是妖法!”

“跳海!跳海啊!”

跳下去的更惨,水面上全是金甲兵的腿,一脚踩下去,人就没了。

百花娘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浓血,血雾翻腾着护住坐船。她猛一扭头,倭王座舰上早已惨叫连天,数不清的铁锥金甲兵踏浪撞破护栏,寒光闪闪的铁锥直抵倭王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