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阎君点破，人鬼之辨
却说钟馗的一缕英魂受了天子金口敕封，在半空中向着皇宫方向拜谢了圣恩。他手中提着天子御赐斩妖宝剑，腰间插着象牙笏板，一身红袍烈烈，魂魄悠悠荡荡，顺着阴阳交界之路一路向东南方向飘去。
行了不知多少时辰，前方天地间骤然变得昏暗阴沉。远远望去，一座黑石筑起的巨大城池横亘在阴阳裂隙之中，阴森险恶到了极点。
那城池周围阴风惨惨，黑雾弥漫。阴风呼啸之中，隐隐传来千万人受刑哀嚎的哭泣之声；黑雾翻滚之内，尽是狰狞扭曲的魑魅魍魉之影。无数披枷带锁的亡魂在鬼卒的皮鞭下踉跄前行，哭喊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离这阴山苦海。目连僧的母亲倚在滚烫的地狱门口望眼欲穿盼着孩儿，三国贾充的悍妻呆坐在奈何桥边痴等丈夫。牛头马面刚刚押解着一代奸雄曹操走过奈何桥，丧门吊客又用铁链拖拽着乱臣王莽走入刀山油锅。
真可谓是：人间虽不见那些奸邪恶霸，地府里早已层层叠叠堆满了受罪之魂。
钟馗按落云头，按剑立在城外官道旁，冷眼打量着这座幽冥死城。
正观看之间，半空中黑风骤起，一个地府判官领着两名青面獠牙的鬼卒飘飞而至。
那判官远远瞧见钟馗一身红袍，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宝剑，不由得厉声喝道：“来者是何方孤魂野鬼？擅闯俺这酆都死城有何企图？速速通报名姓，若有隐瞒，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钟馗定睛朝那判官看去，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只见这判官的长相打扮，竟然与自己如出一辙：头顶同样戴着一顶软翅乌纱帽，身上同样穿着一件肉红圆领官袍，腰间同样束着一条犀角大带，脚下踩着一双歪头黑皂靴；一张脸庞同样黑沉如铁，落腮胡须蓬乱如戟，两只铜铃大眼圆睁如灯盏。唯一不同的是，这判官左手捧着善恶功过簿，右手提着朱红生死笔，腰间并未佩戴宝剑。
钟馗心中暗忖：“怪哉！怪哉！这天地间竟有与俺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莫非此人当年在阳间也是受尽冤屈而死的清白之士？”
钟馗收敛怒容，抱拳朗声说道：“俺姓钟名馗，本是大唐新科状元。只因昏君以貌取人，奸相卢杞当朝构陷，俺愤而自刎于金銮殿上。大唐天子悔悟，念俺刚烈，亲口敕封俺为‘驱魔大神’，命俺遍行天下，扫荡妖邪恶鬼！俺思量着普天之下，唯有你们这酆都城里的妖魔鬼怪最多。今日俺既然到了此处，烦请判官速速入城通报阎罗天子，指点恶鬼藏身之处，以便俺施展神通予以斩除，庶不负大唐天子封俺的一片圣意！”
那判官原本神色倨傲，一听眼前这位黑脸大汉竟是名震阴阳两界的阳间状元，更是大唐天子亲封的“驱魔大神”，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生死笔差点掉落在地。
判官连忙收起生死簿，快步走上前去，躬身垂手立在道旁，满脸堆笑赔罪道：“原来是驱魔真君法驾光临！小判瞎了狗眼，不知尊神降临，非但有失远迎，方才言语间更是多有冲撞，万望尊神海涵恕罪！尊神既然要见阎罗天子，小判这就飞速入殿通报，请尊神稍候片刻！”
判官说完，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过身去，提着袍角，带着两名小鬼一路飞奔，直往森罗宝殿上奔去。
判官一路狂奔，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得噼啪作响。他穿过重重阴森回廊，冲上森罗宝殿的汉白玉台阶，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喘着粗气叩头。
“启禀大王！”判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小判把守酆都城门，外头来了一个黑脸大汉。他自称是唐朝的状元，姓钟名馗。因唐皇嫌他相貌丑陋，他愤而在金銮殿上自刎。唐皇愧悔，当场封他为驱魔大神。如今他特来阴司巡查斩鬼，指名要见大王！”
殿台高处，黑气缭绕，阎罗天子端坐于蟠龙案后。他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亮。
“钟馗之事，孤家早已知晓其始末。”阎王声音低沉威严，在大殿中回荡，“此乃忠烈耿直之士。速开中门，有请！”
判官长松了一口气，连声应诺，爬起身提着袍角又往外疾奔。
不多时，酆都城门大开。判官满脸堆笑迎在最前头，躬身引路：“真君，阎君有请，快请随小判入殿！”
钟馗昂首挺胸，大步迈入酆都城门。
城门两旁阴风阵阵，排开两列执戟把门的恶鬼。这些鬼卒一个个青面獠牙，眼珠外凸，有的头生双角，有的口吐猩红长舌，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见钟馗迈步进来，那双豹眼如两道霹雳般扫视而过，众恶鬼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颅，将手中的钢叉骨戟往身后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钟馗径直穿过长廊，来到森罗宝殿之前。
殿门两侧立着两根合抱粗的漆黑巨柱，柱上挂着一副金漆大字对联。钟馗停步抬眼看去，只见上联写着：
“莫胡为，幻梦空花，看看眼前实不实，徒劳机巧。”
下联则是：
“休大胆，烊铜熟铁，抹抹心头怕不怕，仔细思量。”
钟馗心中暗赞：字字如刀，直指人心，果然是明镜高悬、拷问罪业的幽冥重地！
他迈步跨过殿槛。
阎罗天子见钟馗进殿，并未托大，随即离了宝座，整肃衣冠，亲自走下台阶相迎。
钟馗见阎君如此礼遇，当下倒身下拜：“小神钟馗，参见阎罗天子！”
阎君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托住钟馗的手臂，将他稳稳扶起：“真君乃大节忠烈之士，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看座！”
鬼卒立刻搬来一把太师椅，钟馗也不推辞，侧身坐定。
阎君重新归座，目光温和地看向钟馗，开口问道：“方才听判官通报，尊神奉唐天子之命，特来幽冥。不知尊神远道降临，有何见教？”
钟馗抱拳一拱，声如洪钟：“小神蒙大唐天子厚恩，封为驱魔大神，命俺游历天下，遍斩世间妖邪恶鬼。俺想这阴曹地府乃天下死魂归聚之所，妖邪恶鬼必定最多。因此特来拜见大王，伏祈大王指点一二，告知恶鬼藏在何处，俺好即刻提剑去斩！”
阎君听罢，抚须淡淡一笑。
“尊神除魔卫道之志，固然可敬。”阎君缓缓说道，“只是你有所不知。俺这阴司地府之中，妖邪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些服毒鬼、上吊鬼、淹死鬼、饿死鬼，尽是些命苦福薄、阳寿未终的冤魂怨魄。”
钟馗浓眉微皱：“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为非作歹的厉鬼作祟？”
阎君摇了摇头，语调笃定：“鬼魅虽多，可孤家这里掌管戒律的神灵也多。孤家总领阴司，其下更有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转轮王等九殿阎君，分掌各大地狱。再往下，还有左三曹、右三曹与七十二司日夜巡查。任凭何等凶魂恶魄，进了铁围山，皆有重枷铜锁加身，无一人敢在阴司兴妖作怪。”
说到此处，阎君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钟馗道：“尊神若真要施展斩鬼的大神通，这阴曹地府你来错了地方。那真正害人噬髓的妖邪，反倒是阳间最多。尊神为何不去阳间斩除？”
行了不知多少时辰，前方天地间骤然变得昏暗阴沉。远远望去，一座黑石筑起的巨大城池横亘在阴阳裂隙之中，阴森险恶到了极点。
那城池周围阴风惨惨，黑雾弥漫。阴风呼啸之中，隐隐传来千万人受刑哀嚎的哭泣之声；黑雾翻滚之内，尽是狰狞扭曲的魑魅魍魉之影。无数披枷带锁的亡魂在鬼卒的皮鞭下踉跄前行，哭喊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脱离这阴山苦海。目连僧的母亲倚在滚烫的地狱门口望眼欲穿盼着孩儿，三国贾充的悍妻呆坐在奈何桥边痴等丈夫。牛头马面刚刚押解着一代奸雄曹操走过奈何桥，丧门吊客又用铁链拖拽着乱臣王莽走入刀山油锅。
真可谓是：人间虽不见那些奸邪恶霸，地府里早已层层叠叠堆满了受罪之魂。
钟馗按落云头，按剑立在城外官道旁，冷眼打量着这座幽冥死城。
正观看之间，半空中黑风骤起，一个地府判官领着两名青面獠牙的鬼卒飘飞而至。
那判官远远瞧见钟馗一身红袍，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宝剑，不由得厉声喝道：“来者是何方孤魂野鬼？擅闯俺这酆都死城有何企图？速速通报名姓，若有隐瞒，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钟馗定睛朝那判官看去，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只见这判官的长相打扮，竟然与自己如出一辙：头顶同样戴着一顶软翅乌纱帽，身上同样穿着一件肉红圆领官袍，腰间同样束着一条犀角大带，脚下踩着一双歪头黑皂靴；一张脸庞同样黑沉如铁，落腮胡须蓬乱如戟，两只铜铃大眼圆睁如灯盏。唯一不同的是，这判官左手捧着善恶功过簿，右手提着朱红生死笔，腰间并未佩戴宝剑。
钟馗心中暗忖：“怪哉！怪哉！这天地间竟有与俺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莫非此人当年在阳间也是受尽冤屈而死的清白之士？”
钟馗收敛怒容，抱拳朗声说道：“俺姓钟名馗，本是大唐新科状元。只因昏君以貌取人，奸相卢杞当朝构陷，俺愤而自刎于金銮殿上。大唐天子悔悟，念俺刚烈，亲口敕封俺为‘驱魔大神’，命俺遍行天下，扫荡妖邪恶鬼！俺思量着普天之下，唯有你们这酆都城里的妖魔鬼怪最多。今日俺既然到了此处，烦请判官速速入城通报阎罗天子，指点恶鬼藏身之处，以便俺施展神通予以斩除，庶不负大唐天子封俺的一片圣意！”
那判官原本神色倨傲，一听眼前这位黑脸大汉竟是名震阴阳两界的阳间状元，更是大唐天子亲封的“驱魔大神”，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生死笔差点掉落在地。
判官连忙收起生死簿，快步走上前去，躬身垂手立在道旁，满脸堆笑赔罪道：“原来是驱魔真君法驾光临！小判瞎了狗眼，不知尊神降临，非但有失远迎，方才言语间更是多有冲撞，万望尊神海涵恕罪！尊神既然要见阎罗天子，小判这就飞速入殿通报，请尊神稍候片刻！”
判官说完，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过身去，提着袍角，带着两名小鬼一路飞奔，直往森罗宝殿上奔去。
判官一路狂奔，鞋底在青石板上踏得噼啪作响。他穿过重重阴森回廊，冲上森罗宝殿的汉白玉台阶，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喘着粗气叩头。
“启禀大王！”判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小判把守酆都城门，外头来了一个黑脸大汉。他自称是唐朝的状元，姓钟名馗。因唐皇嫌他相貌丑陋，他愤而在金銮殿上自刎。唐皇愧悔，当场封他为驱魔大神。如今他特来阴司巡查斩鬼，指名要见大王！”
殿台高处，黑气缭绕，阎罗天子端坐于蟠龙案后。他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眸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亮。
“钟馗之事，孤家早已知晓其始末。”阎王声音低沉威严，在大殿中回荡，“此乃忠烈耿直之士。速开中门，有请！”
判官长松了一口气，连声应诺，爬起身提着袍角又往外疾奔。
不多时，酆都城门大开。判官满脸堆笑迎在最前头，躬身引路：“真君，阎君有请，快请随小判入殿！”
钟馗昂首挺胸，大步迈入酆都城门。
城门两旁阴风阵阵，排开两列执戟把门的恶鬼。这些鬼卒一个个青面獠牙，眼珠外凸，有的头生双角，有的口吐猩红长舌，浑身散发着森森寒气。见钟馗迈步进来，那双豹眼如两道霹雳般扫视而过，众恶鬼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颅，将手中的钢叉骨戟往身后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钟馗径直穿过长廊，来到森罗宝殿之前。
殿门两侧立着两根合抱粗的漆黑巨柱，柱上挂着一副金漆大字对联。钟馗停步抬眼看去，只见上联写着：
“莫胡为，幻梦空花，看看眼前实不实，徒劳机巧。”
下联则是：
“休大胆，烊铜熟铁，抹抹心头怕不怕，仔细思量。”
钟馗心中暗赞：字字如刀，直指人心，果然是明镜高悬、拷问罪业的幽冥重地！
他迈步跨过殿槛。
阎罗天子见钟馗进殿，并未托大，随即离了宝座，整肃衣冠，亲自走下台阶相迎。
钟馗见阎君如此礼遇，当下倒身下拜：“小神钟馗，参见阎罗天子！”
阎君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托住钟馗的手臂，将他稳稳扶起：“真君乃大节忠烈之士，何须行此大礼？快快请起，看座！”
鬼卒立刻搬来一把太师椅，钟馗也不推辞，侧身坐定。
阎君重新归座，目光温和地看向钟馗，开口问道：“方才听判官通报，尊神奉唐天子之命，特来幽冥。不知尊神远道降临，有何见教？”
钟馗抱拳一拱，声如洪钟：“小神蒙大唐天子厚恩，封为驱魔大神，命俺游历天下，遍斩世间妖邪恶鬼。俺想这阴曹地府乃天下死魂归聚之所，妖邪恶鬼必定最多。因此特来拜见大王，伏祈大王指点一二，告知恶鬼藏在何处，俺好即刻提剑去斩！”
阎君听罢，抚须淡淡一笑。
“尊神除魔卫道之志，固然可敬。”阎君缓缓说道，“只是你有所不知。俺这阴司地府之中，妖邪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些服毒鬼、上吊鬼、淹死鬼、饿死鬼，尽是些命苦福薄、阳寿未终的冤魂怨魄。”
钟馗浓眉微皱：“即便如此，难道就没有为非作歹的厉鬼作祟？”
阎君摇了摇头，语调笃定：“鬼魅虽多，可孤家这里掌管戒律的神灵也多。孤家总领阴司，其下更有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转轮王等九殿阎君，分掌各大地狱。再往下，还有左三曹、右三曹与七十二司日夜巡查。任凭何等凶魂恶魄，进了铁围山，皆有重枷铜锁加身，无一人敢在阴司兴妖作怪。”
说到此处，阎君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钟馗道：“尊神若真要施展斩鬼的大神通，这阴曹地府你来错了地方。那真正害人噬髓的妖邪，反倒是阳间最多。尊神为何不去阳间斩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