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阴山选将，白泽现世
钟馗闻言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大王此言差矣！”钟馗摆了摆手，爽朗笑道，“阳世间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上有朝廷三纲五常，下有律法明刑弼教。作奸犯科尚且难逃法网，那些魑魅魍魉，岂容它们在青天白日之下立足存身？”
阎君神色微凝，长长叹息了一声。
“尊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阎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沉声道，“大凡这人与鬼的分别，不过就在方寸方寸之间。”
钟馗敛起笑容：“此话怎讲？”
“方寸若正，即便身化白骨幽魂，亦能成神享万代香火；方寸若是不正，即便顶着七尺人皮肉身，其心其行，与恶鬼何异？”阎君声音渐冷，“古往今来那些舍生取义的忠臣、孝子、节妇，死后皆归神道；而似曹操那等奸雄之辈，阳奉阴违，阴险莫测，生前在阳世作恶多端，难道也能算作是人么？”
这一番话如当头棒喝，直震得钟馗虎躯一震。
钟馗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叹：“大王高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人皮裹鬼心，世态更胜幽冥！只是俺倒要请教，这阳世间的人中之鬼，究竟都有些什么名目？”
阎君面容转为凄然与无奈：“此等阳间之鬼，乃是天地间最难整治之物。你想拿王法去惩办他们，他们往往钻营取巧，并无明文触犯刑律的罪名；你想以降灾报应去警示他们，他们又无明目张胆的造反恶状。孤家曾屡次差遣夜叉鬼卒暗中巡查阳世，回禀皆说，那些人不过是把平日里的小奸小恶习染成了本性，积重难返，化作了心鬼。”
言罢，阎君转头喝道：“判官何在？速将那本阳间鬼簿取来，与真君过目！”
判官赶忙从案旁抱出一本厚重的青皮册子，双手奉到钟馗面前。
钟馗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怪异的鬼名，朱砂批注触目惊心：
诌鬼、假鬼、奸鬼、捣大鬼、冒失鬼、挖渣鬼、仔细鬼、讨吃鬼、地哩鬼、叫街鬼、偷尸鬼、含碜鬼、倒塌鬼、涎脸鬼、滴料鬼、发贱鬼、急急鬼、耍碗鬼、低达鬼、遭瘟鬼、浇虚鬼、轻薄鬼、绵缠鬼、黑眼鬼、龌龊鬼、温斯鬼、不通鬼、诓骗鬼、急赖鬼、心病鬼、醉死鬼、抠掐鬼、伶俐鬼、急突鬼、丢谎鬼、乜斜鬼、撩桥鬼、色中饿鬼……
翻到最后压轴之处，赫然写着四个朱红大字——“楞睁大王”。
钟馗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是心惊，两道浓黑的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嘶……”钟馗合上鬼簿，忍不住惊叹出声，“不曾想这朗朗人世，竟暗藏着这许多稀奇古怪的鬼魅名堂！小神孤陋寡闻，竟不知这些恶鬼如今都盘踞在阳间何处？”
阎君缓缓说道：“这些鬼并无固定的巢穴。大抵在繁华富庶的通都大邑、酒楼茶肆之中，那些爱虚荣、好面子、搬弄是非的‘捣大鬼’与‘挖渣鬼’最多；若是在那穷乡僻壤、鄙俗陋巷之中，唯利是图、刻薄吝啬的‘龌龊鬼’与‘仔细鬼’便多些。至于其余诸鬼，则是散处在四海九州，混迹在市井凡尘，随时随地变幻形容，根本没有定踪。”
钟馗将鬼簿递还判官，霍然起身，按住腰间剑柄：“既是如此，俺这便赶往阳世，将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全数斩灭！”
“且慢。”阎君抬手拦住他，叮嘱道，“尊神驱除此等心鬼，万万不可一概施以严刑。这世间之人染上鬼气，罪有深浅，恶有大小。有些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小毛病，有些则是丧尽天良的大恶行。尊神到了阳间，能诛杀者便行雷霆手段予以诛杀，可感化抚慰者便循循善诱使其改过。总要量其情由轻重，酌其罪业大小，全凭尊神临机决断施行。”
钟馗听了，心中虽然明悟，但低头略一思量，脸上却露出了难色。
“大王的话极在理。”钟馗叹了口气，坦言道，“只是这阴曹地府尚且有十殿阎君共同料理，又有左右两曹、七十二司文武判官协助弹压。如今阳间千洲万县，恶鬼遍地，朝廷与阴司却只委派小神一人前往。俺纵有三头六臂，恐怕也是独力难支、分身乏术。这可如何是好？”
阎君闻言大笑：“尊神不必担忧！孤家既然请你担此重任，自不会让你孤身犯险。孤家这酆都城中，恰有两位不得志的英豪，一个唤作咸渊，一个唤作富曲，皆有经天纬地的文武全才。孤家将此二人拨给尊神驱使，再调拨三百名阴兵由他二人统领，助你壮大声势，你看如何？”
钟馗大喜过望，抱拳深深一揖：“若得兵将相助，那是最好不过！多谢大王美意！”
阎君随即传令：“速宣咸渊、富曲二人上殿听旨！”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快步走入大殿，双双跪倒在殿阶之下：“罪民咸渊、富曲，叩见阎君！”
钟馗站在一旁，睁大豹眼仔细打量二人。
先看那左侧的咸渊。
只见此人文士打扮，头顶歪戴着一顶青色儒巾，巾沿上油腻乌黑，积攒的脑油少说也有半斤重；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服，袍摆边缘磨破了边，挂着的灰尘油垢足有三升。
他面容清瘦蜡黄，两颊深陷，眼中透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酸楚之气。这人胸中虽有万卷经纶，肚里却空空如也，饥饿之时文章变不出半碗米粥；一腔浩然正气堵在胸口，落魄之时也只能化作几声长吁短叹。生前亲戚朋友见他贫寒，皆以白眼相待，反骂他是个不识时务的穷酸硬骨头；家中妻妾跟着受苦受难，反怨这当丈夫的情性乖僻不通世故。
钟馗心中暗叹：这真是一只失了势的病猫难学虎威，脱毛的鹦鹉连野鸡都不如！
钟馗转过视线，再看右侧的富曲。
这富曲却与咸渊截然不同。
他身形魁梧古怪，生得狼腰虎背，肩宽膀阔，露在袖外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宛如生铁铸就，少说也有千斤力气。他目光如电，举止刚猛异常，眉宇间满是豪迈豁达之气，一心为公毫无半点私念。
只可惜，他生有一身扛鼎拔山之力，阳世间却根本无鼎可让他去扛；胸中有一股直冲九霄的报国之气，偏偏头顶没有给勇夫展翅的天地。当年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握着烂弓折箭在人前充数；读遍了三略六韬的兵书，到头来也只落得个纸上谈兵、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下场。
钟馗暗自惋惜：这等壮士，空有奠定山河的雄心壮志，终究逃不过命薄无援的下场！
阎君坐在殿上，看着钟馗的神色，含笑问道：“尊神看孤家为你选的这两人，可能合用？”
钟馗收回目光，点头赞道：“一个满腹谋略，一个勇力绝伦。文韬武略尽在其中，得此二人相助，大事可定矣！”
说到这里，钟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腮边钢髯：“只是……小神下凡斩鬼，总不能徒步跋山涉水。若无一匹像样的坐骑代步，不但行路迟缓，到了阳间凡人与恶鬼面前，亦觉得有失威仪，失了天神体统。”
阎君听了，手抚长须沉吟起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判官与小鬼们皆屏息静气。
“大王此言差矣！”钟馗摆了摆手，爽朗笑道，“阳世间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上有朝廷三纲五常，下有律法明刑弼教。作奸犯科尚且难逃法网，那些魑魅魍魉，岂容它们在青天白日之下立足存身？”
阎君神色微凝，长长叹息了一声。
“尊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阎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沉声道，“大凡这人与鬼的分别，不过就在方寸方寸之间。”
钟馗敛起笑容：“此话怎讲？”
“方寸若正，即便身化白骨幽魂，亦能成神享万代香火；方寸若是不正，即便顶着七尺人皮肉身，其心其行，与恶鬼何异？”阎君声音渐冷，“古往今来那些舍生取义的忠臣、孝子、节妇，死后皆归神道；而似曹操那等奸雄之辈，阳奉阴违，阴险莫测，生前在阳世作恶多端，难道也能算作是人么？”
这一番话如当头棒喝，直震得钟馗虎躯一震。
钟馗眼中精光大盛，抚掌赞叹：“大王高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人皮裹鬼心，世态更胜幽冥！只是俺倒要请教，这阳世间的人中之鬼，究竟都有些什么名目？”
阎君面容转为凄然与无奈：“此等阳间之鬼，乃是天地间最难整治之物。你想拿王法去惩办他们，他们往往钻营取巧，并无明文触犯刑律的罪名；你想以降灾报应去警示他们，他们又无明目张胆的造反恶状。孤家曾屡次差遣夜叉鬼卒暗中巡查阳世，回禀皆说，那些人不过是把平日里的小奸小恶习染成了本性，积重难返，化作了心鬼。”
言罢，阎君转头喝道：“判官何在？速将那本阳间鬼簿取来，与真君过目！”
判官赶忙从案旁抱出一本厚重的青皮册子，双手奉到钟馗面前。
钟馗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怪异的鬼名，朱砂批注触目惊心：
诌鬼、假鬼、奸鬼、捣大鬼、冒失鬼、挖渣鬼、仔细鬼、讨吃鬼、地哩鬼、叫街鬼、偷尸鬼、含碜鬼、倒塌鬼、涎脸鬼、滴料鬼、发贱鬼、急急鬼、耍碗鬼、低达鬼、遭瘟鬼、浇虚鬼、轻薄鬼、绵缠鬼、黑眼鬼、龌龊鬼、温斯鬼、不通鬼、诓骗鬼、急赖鬼、心病鬼、醉死鬼、抠掐鬼、伶俐鬼、急突鬼、丢谎鬼、乜斜鬼、撩桥鬼、色中饿鬼……
翻到最后压轴之处，赫然写着四个朱红大字——“楞睁大王”。
钟馗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是心惊，两道浓黑的剑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嘶……”钟馗合上鬼簿，忍不住惊叹出声，“不曾想这朗朗人世，竟暗藏着这许多稀奇古怪的鬼魅名堂！小神孤陋寡闻，竟不知这些恶鬼如今都盘踞在阳间何处？”
阎君缓缓说道：“这些鬼并无固定的巢穴。大抵在繁华富庶的通都大邑、酒楼茶肆之中，那些爱虚荣、好面子、搬弄是非的‘捣大鬼’与‘挖渣鬼’最多；若是在那穷乡僻壤、鄙俗陋巷之中，唯利是图、刻薄吝啬的‘龌龊鬼’与‘仔细鬼’便多些。至于其余诸鬼，则是散处在四海九州，混迹在市井凡尘，随时随地变幻形容，根本没有定踪。”
钟馗将鬼簿递还判官，霍然起身，按住腰间剑柄：“既是如此，俺这便赶往阳世，将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全数斩灭！”
“且慢。”阎君抬手拦住他，叮嘱道，“尊神驱除此等心鬼，万万不可一概施以严刑。这世间之人染上鬼气，罪有深浅，恶有大小。有些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小毛病，有些则是丧尽天良的大恶行。尊神到了阳间，能诛杀者便行雷霆手段予以诛杀，可感化抚慰者便循循善诱使其改过。总要量其情由轻重，酌其罪业大小，全凭尊神临机决断施行。”
钟馗听了，心中虽然明悟，但低头略一思量，脸上却露出了难色。
“大王的话极在理。”钟馗叹了口气，坦言道，“只是这阴曹地府尚且有十殿阎君共同料理，又有左右两曹、七十二司文武判官协助弹压。如今阳间千洲万县，恶鬼遍地，朝廷与阴司却只委派小神一人前往。俺纵有三头六臂，恐怕也是独力难支、分身乏术。这可如何是好？”
阎君闻言大笑：“尊神不必担忧！孤家既然请你担此重任，自不会让你孤身犯险。孤家这酆都城中，恰有两位不得志的英豪，一个唤作咸渊，一个唤作富曲，皆有经天纬地的文武全才。孤家将此二人拨给尊神驱使，再调拨三百名阴兵由他二人统领，助你壮大声势，你看如何？”
钟馗大喜过望，抱拳深深一揖：“若得兵将相助，那是最好不过！多谢大王美意！”
阎君随即传令：“速宣咸渊、富曲二人上殿听旨！”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快步走入大殿，双双跪倒在殿阶之下：“罪民咸渊、富曲，叩见阎君！”
钟馗站在一旁，睁大豹眼仔细打量二人。
先看那左侧的咸渊。
只见此人文士打扮，头顶歪戴着一顶青色儒巾，巾沿上油腻乌黑，积攒的脑油少说也有半斤重；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儒服，袍摆边缘磨破了边，挂着的灰尘油垢足有三升。
他面容清瘦蜡黄，两颊深陷，眼中透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酸楚之气。这人胸中虽有万卷经纶，肚里却空空如也，饥饿之时文章变不出半碗米粥；一腔浩然正气堵在胸口，落魄之时也只能化作几声长吁短叹。生前亲戚朋友见他贫寒，皆以白眼相待，反骂他是个不识时务的穷酸硬骨头；家中妻妾跟着受苦受难，反怨这当丈夫的情性乖僻不通世故。
钟馗心中暗叹：这真是一只失了势的病猫难学虎威，脱毛的鹦鹉连野鸡都不如！
钟馗转过视线，再看右侧的富曲。
这富曲却与咸渊截然不同。
他身形魁梧古怪，生得狼腰虎背，肩宽膀阔，露在袖外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宛如生铁铸就，少说也有千斤力气。他目光如电，举止刚猛异常，眉宇间满是豪迈豁达之气，一心为公毫无半点私念。
只可惜，他生有一身扛鼎拔山之力，阳世间却根本无鼎可让他去扛；胸中有一股直冲九霄的报国之气，偏偏头顶没有给勇夫展翅的天地。当年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握着烂弓折箭在人前充数；读遍了三略六韬的兵书，到头来也只落得个纸上谈兵、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下场。
钟馗暗自惋惜：这等壮士，空有奠定山河的雄心壮志，终究逃不过命薄无援的下场！
阎君坐在殿上，看着钟馗的神色，含笑问道：“尊神看孤家为你选的这两人，可能合用？”
钟馗收回目光，点头赞道：“一个满腹谋略，一个勇力绝伦。文韬武略尽在其中，得此二人相助，大事可定矣！”
说到这里，钟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腮边钢髯：“只是……小神下凡斩鬼，总不能徒步跋山涉水。若无一匹像样的坐骑代步，不但行路迟缓，到了阳间凡人与恶鬼面前，亦觉得有失威仪，失了天神体统。”
阎君听了，手抚长须沉吟起来。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判官与小鬼们皆屏息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