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鬼围寺
过了片刻，咸渊收回手掌，转过身来，故作凝重地对通风老汉说道：“令爱这病症，脉象浮杂紊乱，确实是沾染了一股极凶暴的邪祟恶气，寻常草木汤药根本毫无益处。不过老人家，俺方才进村前，曾听闻你们这地方有一位名头极大的‘掌天立地大将军’，据说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为何不去将他请来作法驱遣妖气，反倒费尽周折寻俺这凡俗医人来调理？”
通风老汉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地摆手道：“先生莫非是记错地方了？俺们这偏僻村落里，自古只有种田织布的泥腿子，哪里有什么掌天立地大将军？”
咸渊眉头一扬，正色道：“俺适才在路上亲眼所见，怎会记错？”
通风老汉大为惊奇，凑上前问道：“先生在何处见的？那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身上如何穿戴打扮？先生且细细说来与老汉听听。”
咸渊当即把在稀奇寺前的所见一一道来：“那人在稀奇寺弥勒古佛前大摇大摆。面如蓝靛，赤发红须，生得凶恶怪异。头上戴着一顶金光乱晃的三叉紫金冠，身上罩着一件崭新的白花大袍，胯下一匹细腰瘦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执旗捧剑，口口声声自称是威震天下的掌天立地大将军。”
通风老汉听到此处，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松开，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得花白胡子一阵乱颤。
咸渊故作不解地问道：“老人家因何发笑？这人究竟是谁？”
“先生啊，你被他那一副空架子给唬住了！”通风老汉止住笑声，摇头叹道，“那厮哪里是什么大将军，在我们这里，人人都叫他‘捣大鬼’！他便是古书《孟子》里记载的那位齐国人的嫡亲后代。他原本也有一妻一妾，只因他正室妻子眼睛雪亮，看破了他整日里在外面吹牛撞骗、乞讨残羹冷炙的卑劣行藏，便不再拿他当个正经丈夫看待，日日对他冷嘲热讽。这捣大鬼面上挂不住，索性休弃了正妻，只带着那个千依百顺的妾室，一路逃荒流落到了俺们这村子里。”
咸渊凝神细听，追问道：“他到了此地，又是如何行事的？”
通风老汉冷哼一声道：“这厮初来乍到时，便使出他那祖传的捣大伎俩，逢人便吹嘘自己昔日如何显赫、结交多少王侯，一时间倒把村中不少厚道人给蒙骗住了，致使人人尊崇他，个个巴结仰慕他。可日子一久，他肚里没半点真才实料，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下作本相渐渐全露了出来。自那以后，俺们村里老老少少全看透了他的底细，再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在村里混不下去，便整日跑到外地大道和过往寺庙去，专门装腔作势，吓唬那些不知底细的过路行商客人，不是诓骗些银钱财物，就是混图些酒肉吃食。今日定是先生一身浩然正气，没落入他的圈套罢了，他何尝是什么正经大将军！”
咸渊恍然点头，又指了指衣饰问道：“他既是个穷困潦倒的骗子，那头上戴的晃眼紫金冠，身上穿的簇新白花袍，又是从何处弄来的？总该有个来历。”
通风老汉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提起他那一身行头，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前些日子，敝村举办庙会赛社，要排演一出‘三关战吕布’的热闹社戏，村里便出钱向城里的戏班子租赁了一批行头衣冠。等戏演完了，大伙清点衣物准备归还戏班时，偏偏就少了一顶最扎眼的三叉紫金冠！大伙明知是这捣大鬼偷偷藏匿了去，可找他当面对质时，他把脖子一梗，指天发誓抵死不肯承认。村社无奈，只得凑份子赔了戏班银两。他以为瞒过了全村人，转头便得意洋洋地把那顶戏冠戴在自个儿头上到处捣大显摆！”
说到这里，通风老汉收了笑容，指着村口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至于他身上那件白花大袍，更是他前日厚着脸皮跑到老汉开的当铺里，赌咒发誓说要出门会客，硬借了去的，老汉今日正打算去寻他讨还呢！至于他胯下骑的那匹瘦腰马、身后跟着的两个小童，还不知是他在哪个偏远庄子里骗来的。他只顾在外头威风八面地捣大，却不想想家里！实话告诉先生，他带出来的那位可怜妾室，因他在外胡混断了粮米，就在今天大清早，已经在破屋里活活饿死了！”
咸渊听完这一番原委，已将这捣大鬼的来龙去脉、虚实根底摸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自冷笑，当即从凳上站起身，对着通风老汉抱拳道：“老人家，俺也不瞒你了。实对你说，那捣大鬼方才在稀奇寺假借拜佛之名，其实是在肆意行凶。寺中正坐着一位奉了天帝玉旨下界扫荡群邪的钟老爷，俺便是钟老爷座下的先行官咸渊。我家钟老爷见那厮言语轻狂、面目可憎，当场便要拔剑斩他，却被他一篇虚妄大话给脱身逃了。俺此番正是奉命出来探他底细，稍后必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老人家既然深知他的底细软肋，不知可否授俺一个破他的妙法？”
通风老汉一听眼前之人竟是天神部将，精神大振，连忙拉住咸渊的衣袖道：“原来是天差神将当面！要破这恶鬼极易，法子就在他自个儿身上。那厮平日里把面子看得比天大，今日在神将手下受了挫，绝不肯善罢甘休，定会纠集些狐朋狗友、乌合之众前去稀奇寺寻仇找场子。待等你们两军对垒、刀剑交锋的关键时刻，老汉便悄悄爬上寺前的高坡，站在高处扯开嗓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向他讨还我当铺的白花大袍，再把他小妾今早活活饿死的凶信当众抖落出来！只要当众撕烂他的脸皮，将他的老底彻底揭穿，他那股捣大的虚火必定瞬间泄尽，浑身骨软筋麻。到那时候，神将要擒他拿他，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并非老汉为人刻薄，实是这恶鬼祸害乡里，老汉一心只想为敝村除掉这一大公害！”
咸渊听罢抚掌大喜道：“老人家此计大妙！”
当下咸渊重新背好药囊，提了虎撑，向通风拱手作别，临走前又郑重叮嘱了一句：“老人家，稍后交手之时，千万早些赶来！”
通风老汉连连点头应承。咸渊出了村子，迈开大步往回赶，一想到那捣大鬼戴戏班帽子、借当铺袍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滑稽模样，一路上忍俊不禁，边走边笑，直笑得前仰后合，一路大笑着奔回了稀奇寺大殿。
大殿正中，钟馗正按剑端坐，见咸渊一路笑得满面通红地跨进殿门，不由浓眉一挑，沉声问道：“咸渊，你因何这般放声大笑？可是将那恶鬼的底细打探明白了？”
咸渊快步上前躬身下拜，咧嘴笑道：“回禀主公，待小将细细禀来！”
当下，咸渊便将如何在青石桥头遇着通风老汉、如何进村装模作样看病、老汉如何道出“捣大鬼”乃齐人后裔的丑态，以及偷藏社戏吕布紫金冠、典当铺借白花大袍、小妾今晨活活饿死等腌臜丑事，原原本本地细说了一遍。
坐在下首的富曲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拍桌狂笑；钟馗原本一脸威严，听到最后也忍不住捋须哈哈大笑，殿内笑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
正当三人笑语未绝之际，忽听得稀奇寺山门外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呐喊之声。
“里头的赤面莽汉，快快滚出来受死！”
“掌天立地大将军亲统大军杀到，识相的速速纳头受降！”
门外叫骂之声喧嚣震天，杂乱的脚步声将寺门围得水泄不通。钟馗闻言勃然大怒，虎目圆睁，冷笑一声道：“这跳梁小丑，竟真敢纠集鬼卒前来送死！”
言罢，钟馗霍然起身，手提青锋宝剑，大步迈出山门。富曲与咸渊各执兵刃紧随其后。三人来到寺前空地上，左右排开阵势。左边咸渊按刀而立，右边富曲挺枪护卫，钟馗威风凛凛立于中军战旗之下。
钟馗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捣大鬼仍旧顶着那顶偷来的紫金冠，披着借来的白花袍，手横一口厚重的“遮天晕日刀”，正骑在瘦马上耀武扬威。
钟馗横剑在胸，声如惊雷般断喝一声：“对面那领头叫阵之辈，莫非就是那个偷戏冠、借破袍的捣大鬼么？！”
捣大鬼坐在马上冷不丁听到这三个字，浑身猛然一震，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心中暗暗惊骇道：“怪哉！这黑脸汉子初来乍到，怎会知晓俺在乡里的隐秘大号？”
通风老汉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满脸茫然地摆手道：“先生莫非是记错地方了？俺们这偏僻村落里，自古只有种田织布的泥腿子，哪里有什么掌天立地大将军？”
咸渊眉头一扬，正色道：“俺适才在路上亲眼所见，怎会记错？”
通风老汉大为惊奇，凑上前问道：“先生在何处见的？那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身上如何穿戴打扮？先生且细细说来与老汉听听。”
咸渊当即把在稀奇寺前的所见一一道来：“那人在稀奇寺弥勒古佛前大摇大摆。面如蓝靛，赤发红须，生得凶恶怪异。头上戴着一顶金光乱晃的三叉紫金冠，身上罩着一件崭新的白花大袍，胯下一匹细腰瘦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童执旗捧剑，口口声声自称是威震天下的掌天立地大将军。”
通风老汉听到此处，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松开，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得花白胡子一阵乱颤。
咸渊故作不解地问道：“老人家因何发笑？这人究竟是谁？”
“先生啊，你被他那一副空架子给唬住了！”通风老汉止住笑声，摇头叹道，“那厮哪里是什么大将军，在我们这里，人人都叫他‘捣大鬼’！他便是古书《孟子》里记载的那位齐国人的嫡亲后代。他原本也有一妻一妾，只因他正室妻子眼睛雪亮，看破了他整日里在外面吹牛撞骗、乞讨残羹冷炙的卑劣行藏，便不再拿他当个正经丈夫看待，日日对他冷嘲热讽。这捣大鬼面上挂不住，索性休弃了正妻，只带着那个千依百顺的妾室，一路逃荒流落到了俺们这村子里。”
咸渊凝神细听，追问道：“他到了此地，又是如何行事的？”
通风老汉冷哼一声道：“这厮初来乍到时，便使出他那祖传的捣大伎俩，逢人便吹嘘自己昔日如何显赫、结交多少王侯，一时间倒把村中不少厚道人给蒙骗住了，致使人人尊崇他，个个巴结仰慕他。可日子一久，他肚里没半点真才实料，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下作本相渐渐全露了出来。自那以后，俺们村里老老少少全看透了他的底细，再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在村里混不下去，便整日跑到外地大道和过往寺庙去，专门装腔作势，吓唬那些不知底细的过路行商客人，不是诓骗些银钱财物，就是混图些酒肉吃食。今日定是先生一身浩然正气，没落入他的圈套罢了，他何尝是什么正经大将军！”
咸渊恍然点头，又指了指衣饰问道：“他既是个穷困潦倒的骗子，那头上戴的晃眼紫金冠，身上穿的簇新白花袍，又是从何处弄来的？总该有个来历。”
通风老汉闻言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提起他那一身行头，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前些日子，敝村举办庙会赛社，要排演一出‘三关战吕布’的热闹社戏，村里便出钱向城里的戏班子租赁了一批行头衣冠。等戏演完了，大伙清点衣物准备归还戏班时，偏偏就少了一顶最扎眼的三叉紫金冠！大伙明知是这捣大鬼偷偷藏匿了去，可找他当面对质时，他把脖子一梗，指天发誓抵死不肯承认。村社无奈，只得凑份子赔了戏班银两。他以为瞒过了全村人，转头便得意洋洋地把那顶戏冠戴在自个儿头上到处捣大显摆！”
说到这里，通风老汉收了笑容，指着村口方向恨恨地啐了一口：“至于他身上那件白花大袍，更是他前日厚着脸皮跑到老汉开的当铺里，赌咒发誓说要出门会客，硬借了去的，老汉今日正打算去寻他讨还呢！至于他胯下骑的那匹瘦腰马、身后跟着的两个小童，还不知是他在哪个偏远庄子里骗来的。他只顾在外头威风八面地捣大，却不想想家里！实话告诉先生，他带出来的那位可怜妾室，因他在外胡混断了粮米，就在今天大清早，已经在破屋里活活饿死了！”
咸渊听完这一番原委，已将这捣大鬼的来龙去脉、虚实根底摸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自冷笑，当即从凳上站起身，对着通风老汉抱拳道：“老人家，俺也不瞒你了。实对你说，那捣大鬼方才在稀奇寺假借拜佛之名，其实是在肆意行凶。寺中正坐着一位奉了天帝玉旨下界扫荡群邪的钟老爷，俺便是钟老爷座下的先行官咸渊。我家钟老爷见那厮言语轻狂、面目可憎，当场便要拔剑斩他，却被他一篇虚妄大话给脱身逃了。俺此番正是奉命出来探他底细，稍后必定要将他绳之以法！老人家既然深知他的底细软肋，不知可否授俺一个破他的妙法？”
通风老汉一听眼前之人竟是天神部将，精神大振，连忙拉住咸渊的衣袖道：“原来是天差神将当面！要破这恶鬼极易，法子就在他自个儿身上。那厮平日里把面子看得比天大，今日在神将手下受了挫，绝不肯善罢甘休，定会纠集些狐朋狗友、乌合之众前去稀奇寺寻仇找场子。待等你们两军对垒、刀剑交锋的关键时刻，老汉便悄悄爬上寺前的高坡，站在高处扯开嗓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向他讨还我当铺的白花大袍，再把他小妾今早活活饿死的凶信当众抖落出来！只要当众撕烂他的脸皮，将他的老底彻底揭穿，他那股捣大的虚火必定瞬间泄尽，浑身骨软筋麻。到那时候，神将要擒他拿他，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并非老汉为人刻薄，实是这恶鬼祸害乡里，老汉一心只想为敝村除掉这一大公害！”
咸渊听罢抚掌大喜道：“老人家此计大妙！”
当下咸渊重新背好药囊，提了虎撑，向通风拱手作别，临走前又郑重叮嘱了一句：“老人家，稍后交手之时，千万早些赶来！”
通风老汉连连点头应承。咸渊出了村子，迈开大步往回赶，一想到那捣大鬼戴戏班帽子、借当铺袍子、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滑稽模样，一路上忍俊不禁，边走边笑，直笑得前仰后合，一路大笑着奔回了稀奇寺大殿。
大殿正中，钟馗正按剑端坐，见咸渊一路笑得满面通红地跨进殿门，不由浓眉一挑，沉声问道：“咸渊，你因何这般放声大笑？可是将那恶鬼的底细打探明白了？”
咸渊快步上前躬身下拜，咧嘴笑道：“回禀主公，待小将细细禀来！”
当下，咸渊便将如何在青石桥头遇着通风老汉、如何进村装模作样看病、老汉如何道出“捣大鬼”乃齐人后裔的丑态，以及偷藏社戏吕布紫金冠、典当铺借白花大袍、小妾今晨活活饿死等腌臜丑事，原原本本地细说了一遍。
坐在下首的富曲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拍桌狂笑；钟馗原本一脸威严，听到最后也忍不住捋须哈哈大笑，殿内笑声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落。
正当三人笑语未绝之际，忽听得稀奇寺山门外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呐喊之声。
“里头的赤面莽汉，快快滚出来受死！”
“掌天立地大将军亲统大军杀到，识相的速速纳头受降！”
门外叫骂之声喧嚣震天，杂乱的脚步声将寺门围得水泄不通。钟馗闻言勃然大怒，虎目圆睁，冷笑一声道：“这跳梁小丑，竟真敢纠集鬼卒前来送死！”
言罢，钟馗霍然起身，手提青锋宝剑，大步迈出山门。富曲与咸渊各执兵刃紧随其后。三人来到寺前空地上，左右排开阵势。左边咸渊按刀而立，右边富曲挺枪护卫，钟馗威风凛凛立于中军战旗之下。
钟馗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捣大鬼仍旧顶着那顶偷来的紫金冠，披着借来的白花袍，手横一口厚重的“遮天晕日刀”，正骑在瘦马上耀武扬威。
钟馗横剑在胸，声如惊雷般断喝一声：“对面那领头叫阵之辈，莫非就是那个偷戏冠、借破袍的捣大鬼么？！”
捣大鬼坐在马上冷不丁听到这三个字，浑身猛然一震，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来，心中暗暗惊骇道：“怪哉！这黑脸汉子初来乍到，怎会知晓俺在乡里的隐秘大号？”